高速公路护栏外的烂泥坑里。
陈建国像一头被抽了筋的死猪，瘫在散落的美金钞票中间。
泥水混着鼻梁塌陷流出的鼻血，糊了他满头满脸。
他那两只曾经在会议桌上指点江山、签下无数黑金合同的胖手。
现在正被张猛用一副银色手铐死死反背在身后。
“咔哒！”
金属棘轮咬合的脆响，在这清晨的冷风中格外刺耳。
“老实点！”
张猛一脚踩在陈建国的后背上，酒糟鼻兴奋得冒油。
“刚才跑路的时候不是挺狂吗？不是拿冲锋枪扫咱们吗？接着跑啊！”
他把陈建国那件碎成布条的行政夹克往上一薅。
硬生生把这两百多斤的肥肉从泥坑里提溜起来。
远处，红蓝交替的警灯撕裂了晨雾。
大批特警防暴车和市局的黑白巡逻车，像长龙一样呼啸而至。
刺耳的警笛声在空旷的高速公路上空回荡。
这是祁锋恢复警籍后，市局指挥中心第一时间调来的大部队。
车门纷纷弹开。
几十名全副武装的特警端着九五式突击步枪，迅速散开。
拉起黄黑相间的警戒线。
把撞毁的皮卡车和满地的美金围了个水泄不通。
带队的特警大队长小跑着来到祁锋面前。
立正，敬了个标准的持枪礼。
“祁局！市局特警大队奉命集结完毕！请指示！”
祁锋靠在那辆伤痕累累的改装越野车上。
他左手死死抠进肋骨下方的肌肉缝隙，胃里的绞痛像电钻一样往内脏深处钻。
疼得他冷汗顺着下巴尖，吧嗒吧嗒往下砸。
浸湿了洗得发白的警服衬衣领口。
他抬起右手，随便回了个礼。
“把这堆擦屁股纸收了，一分不少地装回箱子里。”
祁锋声音嘶哑，指了指泥地里那八个亿的美金和债券。
“连同这个老王八蛋，全部押回市局。”
“是！”特警大队长一挥手，几个队员立刻上去接手。
陈建国被两个特警架着胳膊，往防暴车里拖。
他看着那些被装进黑色证物袋的美金。
彻底崩溃了。
“祁锋……你不得好死……”
陈建国嗓子劈裂，像破锣一样嘶吼，眼珠子里布满绝望的血丝。
“大老板不会放过你的！你以为抓了我，你就能当英雄？你这是在找死啊！”
祁锋没搭理这阵败犬的狂吠。
他拉开越野车的副驾驶门，拿起那把贴着海绵宝宝贴纸的霰弹枪。
扔给跟在后面的吴铁。
“老吴。你带队押人。直接去市局地下一层的特殊审讯室。”
祁锋摸出那个打不着火的塑料打火机，在大拇指间转了两圈。
“通知苏市长。准备好省委巡视组的专线电话。”
他扯动了一下带血的嘴角，右眼角的暗红蜈蚣疤透着股不讲规矩的疯癫。
“老子今晚要撬开他的嘴。把渊海市的天，捅个对穿。”
……
两小时后。
渊海市公安局，地下一层。
特殊审讯室。
这里没有窗户，四面墙壁全包着隔音海绵。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常年不见阳光的霉味和刺鼻的消毒水味。
头顶一盏五百瓦的刺眼白炽灯，直直打在审讯椅上。
陈建国被死死锁在纯钢打造的审讯椅里。
双手双脚都被铁环固定。
他脸上的泥水和血迹已经被胡乱擦了一把，露出塌陷的鼻梁和青紫的眼眶。
烧了一半裤腿的细白小腿，在冷气充足的审讯室里直打哆嗦。
铁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祁锋大步走进来。
他没有穿那件破皮夹克，身上只穿着警服衬衣。
左胸的银色警徽在白炽灯下泛着冷光。
他手里端着个掉漆的搪瓷茶缸。
里面装的不是水。
是苏清寒硬塞给他的半缸子温热中药。
苦涩的药味瞬间冲散了屋里的霉味。
祁锋走到审讯桌前，把搪瓷茶缸重重顿在桌面上。
发出“哐当”一声闷响。
他拉开铁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
左手习惯性地按在胃部，深吸了一口气。
张猛拿着审讯记录本，坐在旁边。
胖脸紧绷，酒糟鼻上冒着兴奋的细汗。
“陈书记。咱们长话短说。”
祁锋没去碰那半缸子中药，摸出兜里那盒刚买的火柴。
刺啦。
划亮一根，点燃了一支劣质白沙烟。
辛辣的烟雾喷吐在陈建国那张惨白的脸上。
“八个亿的现金和债券。还有那两辆皮卡车上的重火力死士。”
祁锋弹了弹烟灰，声音沙哑粗粝。
“这些东西，够判你十次死刑了。”
他盯着陈建国涣散的瞳孔。
“你现在唯一的活路。是告诉我，大老板在渊海市，还藏着多少底牌。”
陈建国咽了口发苦的唾沫。
他看着祁锋那张透着煞气的脸，突然神经质地干笑起来。
“祁锋……你还是太嫩了。”
“你以为抓了我，就能扳倒大老板？”
他咬着牙，眼底闪过一丝嘲弄。
“大老板的势力，不是你能想象的。我不过是他养的一条狗，随时可以换。”
“你就算杀了我，也查不到他头上！”
祁锋连眼皮都没眨。
他慢慢从警服上衣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
“啪。”
一个黑色的老式录音磁带，被他扔在铁桌面上。
滑到陈建国眼前。
“你是不是觉得，赵天海那条老狗已经疯了，把这东西连同炸弹一起寄给你了？”
祁锋咧嘴笑了，疤痕狰狞。
“陈建国，你也不动脑子想想。赵天海要是真想弄死你，干嘛还要把这么重要的底牌寄给你听？”
陈建国脸上的干笑瞬间僵住。
瞳孔剧烈收缩。
“这磁带。是我找人翻录的。”
祁锋夹着烟，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像是在敲丧钟。
“一份给了你。另一份，送去了赵家别墅。”
“那张纸条上的字，也是我写的。”
他凑近陈建国，语气里透着股生吃人肉的寒意。
“就是想看看。你们这两条咬了半辈子的疯狗，被关在笼子里互咬的时候。”
“到底谁的牙更尖一点。”
陈建国脑子里嗡的一声巨响。
像是有颗炸弹在天灵盖里炸开了。
这一切，全特么是祁锋的阳谋！
他以为赵天海要杀他全家，所以派人去炸别墅，去绑赵子昂。
赵天海以为他要赶尽杀绝，所以派雇佣兵去炸玫瑰山庄。
他们俩拼个你死我活，底牌出尽。
最后全栽在这个停职局长手里！
“你……你个畜生！你不讲规矩！”
陈建国崩溃了，疯狂挣扎着。
纯钢的审讯椅被他摇得哐哐直响。
铁环勒进手腕，磨出两条血印子。
“规矩是活人定的。你们这帮杂碎，不配讲规矩。”
祁锋吸了口烟，把剩下的小半截烟头直接按在磁带的塑料外壳上。
滋啦一声，烫出一个焦黑的窟窿。
“你贪了三分之一的黑金，这件事大老板还不知道吧。”
祁锋靠回椅背，抛出了最后的杀手锏。
“要是这盘磁带落到他手里。你猜，你那三个躲在海外的私生子，还能活过今晚吗？”
这句话像一柄烧红的利剑，直接刺穿了陈建国最后的心里防线。
他浑身像被抽干了力气，瘫软在铁椅子里。
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彻底认栽了。
“我……我说……”
陈建国嗓音嘶哑，像个漏风的破风箱。
“除了赵天海。大老板在渊海市，还有三个洗钱的白手套。”
“城南的宏达建材市场，城北的远洋航运公司，还有……市中心的金鼎娱乐城。”
他咬着牙，把那些藏在深水里的吃人鳄鱼，一条条全都供了出来。
“官场里……市委秘书长、财政局副局长……全是老板的人……”
张猛在旁边运笔如飞，记录本上写满了一长串触目惊心的名字。
激动得手都在抖。
这名单一出去，渊海市的官场，绝对要刮起一场十二级大地震！
祁锋满意地吐出一口烟雾。
把手里的打火机揣回兜里。
端起桌上那半缸子已经放凉的中药，一口气灌进胃里。
就在他准备起身的时候。
审讯室外面的铁门被猛地推开。
小陈连滚带爬地冲进来，警帽都跑掉了。
满头大汗，脸色煞白。
“祁局！出大事了！”
小陈结巴得连话都说不利索。
“城东废船厂那边……赵天海手底下的雇佣兵，真把咱们去收尾的特警给劫持了！”
“他们弄了辆防暴装甲车，现在正押着人质……”
他咽了口带血腥味的唾沫。
“往市中心的世贸大厦冲过去了！他们说要在顶楼开直播，拉全城陪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