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高速公路。
雾气还没散尽,带着深秋刺骨的凉意。
皮卡车卡在铁皮护栏里,车头冒着浓烈的白烟和防冻液烧焦的刺鼻气味。
安全气囊全弹开了,瘪瘪地挂在方向盘上。
陈建国满脸是血。
从变形的副驾驶车门里艰难地往外爬。
他那件原本高档的行政夹克,这会儿碎成了布条,沾满了机油和泥灰。
烧了一半裤腿的细白小腿,被碎玻璃划出十几道血口子。
他手里死死拽着那两个黑色的密码皮箱。
这是他全部的家当。
也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咔哒。”
皮箱在拉拽中撞在车门边框,锁扣崩开。
成沓的绿色美金,像废纸一样从箱子里洒落出来。
随风飘散。
落得满地都是,沾满了泥巴和血迹。
“钱……我的钱……”
陈建国像条饿狗一样扑在地上,双手疯狂地划拉着那些钞票。
他眼珠子里全是红血丝,神经质般地念叨着。
“有了这些……我还能东山再起……老蛇还在等我……”
厚底战术靴踩碎了一张沾泥的美金。
发出“沙”的一声轻响。
陈建国浑身一僵,抬起头。
祁锋站在他面前。
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警服衬衣,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左胸那枚银色的警徽,刺痛了陈建国的眼睛。
他手里端着那把贴着海绵宝宝贴纸的战术霰弹枪。
枪口斜指着地面,还在往外冒着一缕淡淡的硝烟。
祁锋左手大拇指死死抠进肋骨下方的肌肉缝隙。
胃里的绞痛像一把生锈的铁锯,来回拉扯着神经。
他脸色苍白得像纸,额头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咬碎了嘴里那根没点燃的白沙烟。
“陈书记。”
祁锋声音嘶哑,吐字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这地上的草纸,擦屁股都嫌硬。”
陈建国看着祁锋那张透着煞气的脸。
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他不是没见过狠人,但他从没见过祁锋这种,把命拴在裤腰带上,连大老板都敢咬的疯狗!
“祁……祁局长……不,祁兄弟!”
陈建国跪在泥水里。
双手抓起两大把绿油油的美金,哆哆嗦嗦地举过头顶。
“这儿有八个亿!折合成人民币,八个亿啊!”
他嗓子劈裂,带着哭腔哀求。
“你放我一条生路!这些钱全归你!你干警察一辈子能挣几个钱?”
“拿着这些,你去国外,买豪宅,玩洋妞!”
“大老板那边我去顶着!求你了!”
祁锋看着他这副摇尾乞怜的丑态。
胃里的恶心感一阵翻涌。
他连拿霰弹枪砸人的力气都嫌浪费。
随手把枪扔在旁边的草壳子里。
“咔哒。”
祁锋解开腰间的警用多功能腰带。
抽出一根黑色的警用伸缩橡胶棍。
一甩。
“啪”的一声脆响,橡胶棍伸长,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陈建国吓得直往后缩,手里的美金散落一地。
“你……你不能杀我!我是市委常委!是政法委书记!”
他搬出自己最后的护身符。
“你没经过组织程序,擅自对我用私刑,你也得进去!”
“组织程序?”
祁锋扯起嘴角,右眼角的暗红蜈蚣疤透着股不讲理的狂妄。
“你派人去炸赵天海一楼的时候,走程序了吗?”
“你派黑警去绑人家十五岁的私生子,走程序了吗?”
他往前跨了一步。
左腿为轴,右腿猛地发力。
带着呼啸的风声,一记势大力沉的鞭腿,结结实实地抽在陈建国那张保养极好的胖脸上。
“砰!”
沉闷的肉体撞击声。
陈建国两百斤的肥硕身躯,像个破麻袋一样被直接踹飞出去。
在半空中翻了个圈。
重重砸进高速护栏外的一处长满芦苇的烂泥坑里。
泥水四溅,全糊在他那张脸上。
“啊——!”
陈建国惨叫着,吐出几颗带着血丝的槽牙。
鼻梁骨彻底塌陷,紫红色的血顺着鼻孔往下流。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双手在泥水里乱刨。
摸到了一手的黑色机油,滑腻恶心。
祁锋拖着沉重的步子走过去。
他左手用力按压着腹部,呼吸带着沉闷的风箱声。
蹲在泥坑边。
陈建国像条濒死的鲇鱼,大口喘着粗气,惊恐地看着祁锋。
祁锋从警服上衣口袋里,摸出那个深蓝色的警官证。
翻开。
里面有他穿着警服的照片,和钢印。
他把警官证直接拍在陈建国满是泥污和血迹的脸上。
“啪。”
力道不大,侮辱性极强。
“陈建国,看清楚了。”
祁锋声音比泥坑里的水还要冷。
“这是我的合法执法证件。省委巡视组十分钟前刚批的。”
他捏着陈建国的下巴,强迫他看着那张证件。
“你现在,是被我当场抓获的持枪袭警、巨额受贿潜逃嫌疑人。”
“我刚才踹你这一脚。”
他咧嘴笑了。
“叫制服拒捕。”
陈建国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祁锋恢复警籍了?
大老板没压住?
那他今天这顿打,白挨了!连告状的地方都没有!
就在这时。
远处警笛大作。
张猛开着那辆防暴车,带着两辆市局的巡逻车,呼啸着冲到跟前。
刺耳的刹车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张猛拎着手铐,连滚带爬地跑下车。
酒糟鼻上全是兴奋的汗珠子。
看到泥坑里的陈建国,还有满地乱飘的美金,眼珠子都直了。
“乖乖……祁局,这老小子带着印钞机跑路啊!”
吴铁也端着枪走过来。
嚼着粉色泡泡糖,一脚踩在那堆美金上。
“祁哥,咋处理?带回市局连夜突审?”
祁锋站起身,拍了拍警服上的泥点子。
把警用橡胶棍别回腰间。
“审个屁。”
祁锋左手捂着胃,眉头紧锁,脸色越发苍白。
“他手里有大老板的洗钱账本,也有赵天海的把柄。”
“带回市局,活不过今晚。”
他指了指泥坑里的陈建国。
“猛子。找个黑口袋,把这老王八蛋套头塞后备箱。”
“直接送到省委巡视组的驻地。”
“连同这些脏钱,一起扔在他们大门口。”
张猛愣了一下。
“啊?不走咱们市局的移交程序啊?”
祁锋从兜里摸出刚才捡起来的那个打不着火的塑料打火机。
转了两圈。
“这叫烫手山芋。让省委那些大人物自己头疼去。”
他扯动了一下带血的嘴角。
“走,回市里。”
“陈建国栽了,赵天海那条老狗,也该收网了。”
话音刚落。
张猛兜里的对讲机突然滋啦一声响了起来。
那是市局指挥中心的紧急呼叫频段。
“呼叫祁局!呼叫祁局!”
对讲机里传来小陈焦急变调的声音。
“城东废船厂出事了!赵天海没死!”
“他手底下的雇佣兵劫持了去收尾的特警,现在正押着人质,往市中心最高的那栋世贸大厦跑!”
祁锋按打火机的手指猛地一顿。
眼底的煞气瞬间沸腾。
他盯着对讲机。
“劫持特警?他吃了熊心豹子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