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红色的火球从别墅一楼落地窗喷涌而出。
玻璃渣子像暴雨一样散落在草坪处。
滚烫的热浪隔着两百多米的宽阔马路扑过来。
半山坡那辆破无牌桑塔纳的挡风玻璃被震得嗡嗡作响。
祁锋靠着车头,火光映亮了他右眼角那条暗红色的蜈蚣疤。
他把那根没点燃的白沙烟从嘴里拿下来。
左手抠着肋骨底下的软肉,胃里那种绞肉机般的钝痛让他皱了下眉。
张猛捂着耳朵蹲在旁边,橘子味汽水洒了半裤裆。
“乖乖……这姓赵的是把化粪池改兵工厂了?”
胖子结结巴巴,酒糟鼻全冒着汗。
对面的防暴车旁边。
陈建国那张保养得宜的脸,现在惨白得像张糊窗纸。
手里那两枚包浆的核桃,“啪嗒”一声掉在柏油路面,直接滚进排水沟。
老鬼灰头土脸地从铁栅栏处翻出来。
半边脸全是黑灰,左边胳膊划了条大口子,血往下滴。
他手里那把带消音器的格洛克手枪,枪管还在冒着淡淡的青烟。
“陈书记……咳咳……”
老鬼捂着胸口疯狂咳嗽,“那瘫子在一楼埋了土制炸弹!录像带没找到!”
陈建国一把揪住老鬼的衣领,定制的行政夹克全抓皱了。
“没找到?我养你们这群废物吃干饭的!东西呢!”
老鬼咽了口带土味的唾沫。
“赵天海说……在祁锋那个疯狗手里……”
听到这个名字,陈建国后槽牙差点咬碎。
脑子里像进了几百只苍蝇,嗡嗡作响。
那卷八千万受贿的录音带要是真在祁锋手里,这官司打到省委大老板那,也是他陈建国先掉脑袋。
“不能留活口。”
陈建国松开老鬼,眼神透出彻底的阴狠,“去防暴车后备箱拿汽油和催泪瓦斯。扔进二楼卧室。”
他理了理衣领。
“烧干净。对外发通报,黑帮内讧走火,引发煤气爆炸。”
老鬼点点头。
挥手招呼剩下几个吓破胆的黑警。
准备二次折返补刀灭口。
……
半山坡这头。
吴铁举着红外望远镜,嚼着泡泡糖。
吐了个粉色泡泡,“啪”地破在嘴唇处。
“祁哥,那帮穿便衣的拎着红桶往回走了。这是要斩草除根啊。姓赵的今晚得成烤猪。”
祁锋没说话。
从皮夹克内侧兜里,掏出两盘没有任何标签的黑色老式磁带。
这是他用从交警小陈身上拆下来的那个U盘,找了个旧电器行,现翻录出来的。
原汁原味。
连陈建国在会所里数八千万钞票的动静都录得清清楚楚。
“烤熟了,戏还怎么唱。”
祁锋把其中一盘磁带直接扔给张猛。
张猛手忙脚乱接住,差点把脆弱的塑料外壳捏碎。
祁锋又把另一盘扔给吴铁。
“猛子。你那个道上的线人,叫泥鳅是吧。让他跑个腿。”
祁锋揉着抽痛的腹部,从兜里摸出火柴。
刺啦。
火苗亮起,点燃那根白沙烟。
“这盘,扔进陈建国的防暴车副驾驶位置。”
他转头看向吴铁。
“老吴。你翻到别墅后院。把这盘顺着二楼排气扇,塞给赵天海。”
吴铁摸了摸光头,满脸横肉挤作一团。
“祁哥,这啥玩意儿啊?炸弹?”
“比炸弹好使。”
祁锋吸了口烟,辛辣的烟雾喷在夜风里。
“这里头是他们俩分那八千万黑钱时候的真心话。”
张猛听懂了。
倒吸一口凉气,浑身的肥肉直打颤。
“卧槽……你这是要把火药桶直接塞他们嘴里啊!那陈建国听了,还不得疯了?”
祁锋扯起嘴角,笑容透着森森的寒意。
这是彻头彻尾的阳谋。
“顺便找张废纸。写句话夹在磁带盒里。”
“写什么?”张猛赶紧去翻口袋里的破记事本。
祁锋叼着烟,吐字含糊,却字字诛心。
“写,他要杀你全家。你不先动手?”
……
二十分钟后。
老鬼拎着两桶汽油,带着几个黑警,猫着腰重新摸向残破的别墅主体。
一楼还在烧着,火苗子舔着二楼的承重柱。
“顺着外墙排污管上去。把油倒进卧室。”老鬼比划了个手势。
陈建国坐在防暴车里。
车窗关得死死的。
空调冷风吹着他那张铁青的老脸。
他在琢磨怎么跟省委大老板汇报今晚这场“意外”。
突然。
副驾驶那边的车窗被人敲了两下。
陈建国神经绷得紧紧的,猛地转头。
一个穿着黄色外卖服的小个子,戴着头盔,根本看不清脸。
顺着车窗缝隙塞进来一个小包裹。
还没等陈建国发问,那外卖员扭头钻进绿化带,一溜烟没影了。
陈建国皱着眉头。
看着副驾驶座椅那个用牛皮纸包着的东西。
伸手拆开。
一盘黑色的老式录音磁带,掉在真皮坐垫处。
里面夹着一张皱巴巴的白纸。
字迹潦草张狂。
【他要杀你全家。你不先动手?】
陈建国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他颤抖着手,把磁带塞进防暴车老旧的车载录音机卡槽里。
按下播放键。
刺耳的电流声过后,一个他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在封闭的车厢里响起。
那是赵天海的公鸭嗓,带着几分醉意。
“陈书记……这八千万可是现金,你拿去海外洗,大老板那边,你得替我担着点啊……”
陈建国手一抖,差点把车载收音机砸烂。
录音带?
赵天海不是说在祁锋手里吗?
为什么会有人直接送过来?
只有一个解释。
赵天海在撒谎!
那瘫子想留着把柄,拉着他陈建国一起死!
……
同一时间。
别墅二楼卧室。
赵天海趴在满是灰尘的木地板表面。
烟熏火燎让他不停咳嗽,嗓子里全是一股化不开的血腥味。
赵子昂缩在床底,吓得连哭都不敢出声。
“咣当。”
洗手间墙壁高处,排气扇的百叶窗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一个黑乎乎的东西掉在地砖处,滑到赵天海脸跟前。
也是一个牛皮纸包。
赵天海用仅存的左手撕开纸包。
一盘磁带。一张纸条。
借着外面冲天的火光,他看清了纸条的字。
【他要杀你全家。你不先动手?】
赵天海把那盘磁带死死攥在手里。
眼珠子里爆出一种困兽犹斗的疯狂。
不用听,他也知道里面是什么。
那是他用来保命的最后底牌。
“陈老狗……”
赵天海咳出一口黑血,喉咙里发出野兽濒死般的嘶吼。
“你不仁……老子拉你全家垫背!”
他摸出旁边那部进水的备用手机,指头哆嗦着按下一串海外加密号码。
……
半山坡的桑塔纳里。
祁锋靠着破旧的真皮座椅,看着对面别墅火光中越来越混乱的场面。
眼底翻滚着嗜血的暴戾。
“猛子,开车。”
祁锋把手里剩下的半包白沙烟扔进储物格,“戏台子搭好了,咱们去市中心。看大戏。”
张猛踩下油门,破车打了个颤。
“去、去市中心干嘛?这儿不打着呢吗?”
祁锋扯了扯领口,声音透着股连命都不要的疯劲儿。
“这儿太偏了。陈建国在市中心养着三个老婆,赵天海在海外的私生子今晚刚回国探亲。”
“狗急跳墙,才会咬得满嘴是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