塑料打火机砸在鸭舌帽的额头。
弹落进满是防冻液的泥水洼里。
没碎,但打火石彻底湿了。
鸭舌帽浑身打了个激灵。
看着眼前这个满身散发着化粪池臭气和血腥味的男人,咽了口唾沫。
“你……你要干什么?”
他本能地往后缩了缩,后背死死贴着泥头车滚烫的轮胎。
祁锋没拔刀。
只是抬起穿着厚底战术靴的右脚,踩在鸭舌帽的大腿内侧。
稍微一用力。
“啊——”鸭舌帽疼得冷汗直冒,五官拧成一团。
祁锋弯下腰。
左手抠着自己隐隐作痛的腹部肌肉。
眼神比冬天的江水还冷。
“买我命的悬赏,谁发的。”
“赵、赵老板……赵天海!”
鸭舌帽根本扛不住这股悍匪气场,直接把金主卖了个干干净净。
“他出五千万,让我们把这栋楼推平。钱在我们会所老大手里!”
祁锋收回脚。
厚底靴在泥地上蹭了蹭。
“你们那个什么破车手俱乐部,在哪。”
鸭舌帽哆嗦着指了指市中心方向。
“西二环……极速狂飙俱乐部。我们老大光头强在那儿等消息……”
祁锋点点头。
转身走向停在后面的第二辆泥头车。
司机早就吓傻了,双手举过头顶,连滚带爬地逃下车。
祁锋没去追。
他拉开泥头车沉重的车门,跨进满是烟味的驾驶室。
熟练地挂上倒挡。
猛踩油门。
“轰——”
泥头车带着刺耳的倒车蜂鸣声,退出烂尾楼那条土路。
方向盘一打,车头调转,朝着市中心狂飙而去。
留下几个职业车手坐在泥地里,面面相觑。
刀疤脸捂着断掉的手腕,直冒冷汗。
“这、这他妈是个警察?这比黑社会还黑啊!”
……
上午九点。西二环。
极速狂飙俱乐部。
这地方表面是个改车行,背地里是省城有名的职业杀手接头点。
一楼巨大的卷帘门半开着。
里面停着七八辆改装过的跑车和越野车,充斥着机油和劣质香水混杂的味道。
光头强是个浑身横肉的秃顶胖子。
脖子上挂着条小拇指粗的金项链。
正坐在一张真皮沙发处,端着一杯泡着枸杞的保温杯。
一边喝水,一边用电脑看着地下钱庄刚转过来的五百万定金。
“赵天海那老东西,真是疯了。”
光头强咧嘴笑着,露出两颗大金牙。
“花五千万买个停职条子的命。等大卡车把那破楼一撞,剩下的四千五百万,够咱们兄弟去澳门潇洒一年了。”
旁边几个光着膀子的小弟纷纷附和,满脸贪婪。
突然。
外面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柴油引擎咆哮声。
地面隐隐开始颤动。
墙角摆着的几个空啤酒瓶叮叮当当地晃悠。
“怎么回事?地震了?”光头强放下保温杯,皱起眉头。
话音未落。
“哐当!”
一辆沾满黄泥的重型泥头车,直接撞碎了半开的金属卷帘门。
带着不可阻挡的动能,冲进俱乐部一楼。
两辆价值百万的改装GTR跑车,像纸盒子一样被泥头车巨大的保险杠碾碎。
玻璃碴子和碳纤维碎片漫天乱飞。
光头强吓得从沙发滚下来。
保温杯里的热水洒了一裤裆,烫得他杀猪般惨叫。
几个小弟连滚带爬地往角落里躲。
泥头车在距离真皮沙发不到半米的地方,踩死刹车。
轮胎在环氧树脂地坪摩擦出两道刺鼻的黑印。
车门弹开。
祁锋跳下车。
皮夹克敞开,黑背心上的泥水已经干结成块。
右眼角的蜈蚣疤在车库昏暗的光线里,透着一股不讲理的煞气。
他手里没有拿枪。
只是反手攥着那把纯黑色的军用匕首。
“你、你他妈谁啊!”
光头强捂着裤裆,指着祁锋破口大骂。
“敢砸老子的场子,知道死字怎么写吗!”
祁锋没搭话。
大步走过去。
一个小弟不知死活地抄起一把修车用的大号活动扳手,嗷嗷叫着扑上来。
祁锋侧身滑步,轻松避开扳手。
左手精准地扣住那小弟的手腕,猛地往下一折。
“咔嚓。”
骨折声清脆。
紧接着,右手军刺的刀柄狠狠砸在小弟后脑勺。
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昏死过去,扑通倒地。
剩下几个小弟看傻了眼。
这动作太干净利落了,完全是奔着废人去的。
纷纷扔掉手里的家伙,贴着墙根往门外溜。
光头强脸上的横肉直哆嗦。
他认出了祁锋那张脸,昨天悬赏照片上的目标。
“祁……祁局长?不不不,祁大哥!”
光头强双腿发软,顺势跪在满是玻璃渣的地板。
“误会!都是赵天海逼我的!那五百万定金我全退给您!”
祁锋走到他面前。
厚底靴停在距离光头强不到十厘米的地方。
“退钱?”
祁锋冷笑一声,声音沙哑粗粝。
“你们接了买命的活儿,活儿没干成,退钱就行了?”
他弯下腰。
左手抠着作痛的胃部。
右手一把揪住光头强那根粗大的金项链,硬生生把两百斤的胖子提了起来。
“我这人比较讲究礼尚往来。”
祁锋盯着光头强惊恐的眼球。
“你们想给我制造意外,我也给你们送个意外。”
……
半小时后。西二环主路。
早高峰刚过,路上车辆依然不少。
极速狂飙俱乐部大门外。
一根十几米高的高压电线杆路灯,孤零零地立在路边。
几辆路过的私家车纷纷减速,司机们摇下车窗,满脸震惊地指指点点。
有人甚至拿出了手机拍照。
路灯的金属横杆位置。
光头强被一根粗壮的黄色修车拖车绳,死死绑住双脚。
像一只褪了毛的肥猪,大头朝下,倒吊在半空。
离地少说有七八米高。
风一吹,两百斤的肉体像个钟摆一样来回晃悠。
光头强的裤子早不知道哪去了,露出印着海绵宝宝的红裤衩。
鼻涕眼泪倒流进嘴里,连救命都喊不出来了。
电线杆底下。
那辆偷来的重型泥头车引擎轰鸣。
祁锋坐在驾驶室里。
手里拿着一部从光头强那儿搜出来的最新款苹果手机。
拨通了赵天海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接通了。
对面传来赵天海嘶哑警惕的喘息声。
“喂?光头强,事情办妥没?”
祁锋把手机开着免提,放在仪表盘处。
他摸了摸口袋。
才想起来那个破塑料打火机已经扔了。
于是从泥头车储物格里翻出一盒火柴。
刺啦。
划亮一根,点燃了最后半截揉碎的白沙烟。
“赵老板。你的快递,我给你挂路灯上了。”
祁锋深吸一口劣质烟草,声音透着股彻骨的寒意。
“五千万买我的命。你真觉得你那个龟壳别墅护得住你?”
电话那头死一般的寂静。
只能听到赵天海粗重的呼吸声,像是个漏气的风箱。
祁锋降下车窗,弹了弹烟灰。
“洗干净脖子等着。”
“今晚,我带你儿子,亲自上门给你送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