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切到市中心。
赵家那栋三层高的防弹别墅里。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还掺杂着速效救心丸的微苦药香。
赵天海瘫坐在一辆进口电动轮椅处。
右腿被特战队机炮削掉肉的地方,缠着厚厚的白纱布。
纱布边缘渗出黄褐色的组织液,散发着恶臭。
他左边胳膊插着留置针,连着半瓶透明的点滴液。
整个人像个被抽了筋的癞皮狗,眼窝深陷。
律师肿着半边脸,金丝眼镜腿用透明胶带缠着,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
高全缩在真皮沙发角落。
手里死死攥着那份从省委大老板那儿拿来的红头文件,手心全是汗。
赵天海直勾勾盯着面前那块八十寸的液晶屏幕。
上面循环播放着城南码头的监控录像。
画质很渣,但足够看清。
祁锋像拖死猪一样揪着赵子昂的绿毛,把人硬生生塞进那辆破桑塔纳里。
“砰!”
赵天海突然暴起。
抓起面前红木茶几上的青花瓷茶杯,狠狠砸在液晶屏幕表面。
屏幕瞬间闪烁起雪花条纹,裂开一道蜘蛛网。
“祁锋!我操你八辈祖宗!”
赵天海嗓子劈裂,像破铜锣一样嘶哑。
他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拔掉手背上的输液针头,几滴血飙在进口羊毛地毯处。
“赵总……您、您消消气……”律师捂着肿胀的脸颊,往后躲了半步。
赵天海根本听不进去。
他转头死死盯着高全。
布满红血丝的眼珠子快从眼眶里瞪出来了。
“高秘书,大老板到底管不管!”
赵天海用力拍打着轮椅扶手,“我儿子在那个疯子手里!账本也被他抢了!你们省委的狗屁文件,对他来说连擦屁股纸都不如!”
高全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
他擦了把脑门的冷汗,声音发虚。
“赵老板……祁锋现在连警察都不干了。大老板的意思是……尽量别搞出太大动静。毕竟督导组还在盯着咱们……”
“放屁!”
赵天海像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彻底疯狂了。
他摸起桌上另一部备用手机,手指哆嗦着拨通了一个号码。
“五千万。现金。”
他咬牙切齿,对着电话那头低吼。
“买祁锋那条狗命。不管用什么办法,连人带楼,给我撞成渣!”
……
城郊。废弃蓝天汽配城烂尾楼。
天色微亮,晨雾还没散尽。
柴油发动机的轰鸣声像低沉的闷雷。
顺着那条布满碎石和烂泥的野路,一路滚滚而来。
祁锋站在地下室入口的斜坡顶端。
冷风吹在脸上,像刀子刮过。
他那件破皮夹克敞着,露出汗湿的黑背心。
左手习惯性地按压着胃部。
刚才干嚼下去的布洛芬开始发挥作用。
剧痛被暂时压制成一种钝钝的抽搐感,勉强能直起腰。
张猛抱着那把空膛的海绵宝宝霰弹枪,从地下室连滚带爬地跑上来。
酒糟鼻上挂着白霜。
“祁、祁局……那几台车听动静,至少得是满载的重卡!”
张猛探头看了一眼远处扬起的漫天黄土,腿肚子直转筋。
“这架势……是要把烂尾楼平推了啊!”
祁锋没回头。
他随手从斜坡旁边的废铜烂铁堆里,捡起两截带血的锈铁棍。
“猛子。去守着冰柜。”
祁锋把铁棍掂了掂分量,“谁敢动那个绿毛,直接用枪托砸碎他的脑壳。”
张猛愣了。
“那你呢?你一个人在外面扛泥头车?”
“这帮雇佣车手,玩的是意外暗杀。”
祁锋咧嘴笑了,牵动了右眼角那条暗红色的蜈蚣疤。
眼神里透着一股比杀手还疯的狠劲。
“我成全他们。”
祁锋大步走向那辆停在空地处的无牌桑塔纳。
拉开车门。
没有坐进驾驶室。
而是把车钥匙插进点火孔,挂上了一档。
然后找了块碎砖头,死死压在油门踏板位置。
桑塔纳的发动机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
祁锋迅速松开手刹,整个人往旁边一滚。
“轰!”
破车像一头失控的野猪,轮胎在泥地里刨出两道深沟。
笔直地冲向那条必经之路的拐角处。
稳稳地横在了两根裸露的承重柱中间。
这就是路障。
祁锋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退到旁边一辆生锈的废弃挖掘机后面。
反手拔出大腿外侧的那把纯黑色的军用匕首。
刀身反着清晨微弱的光。
他就那么蹲在阴影里,像一只耐心的黑色猎豹。
两分钟后。
第一辆重型泥头车出现在拐角。
车头挂着省城牌照,泥浆糊住了挡风玻璃的一半。
速度极快。
驾驶室里。
一个戴着黑色鸭舌帽的男人,嘴里嚼着槟榔,眼神冰冷。
这是省城有名的地下职业车手,专接这种“意外车祸”的活儿。
“老大,前面有车堵路。”
副驾驶的刀疤脸指着那辆横着的桑塔纳,吐了口唾沫。
“一辆破桑塔纳也想挡路?”
鸭舌帽冷笑一声,不仅没踩刹车,反而一脚把油门跺到底。
“直接碾过去!赵总发话了,连这栋破楼一起撞塌!”
泥头车带着排山倒海的气势狂飙而至。
距离桑塔纳不到三十米。
就在这时。
躲在挖掘机后头的祁锋动了。
他没有去拦车。
而是猛地抡起手里那两截生锈的铁棍。
腰部发力,带着呼啸的风声。
精准地掷向泥头车的右前轮前方。
“噗嗤!”
两根尖锐的铁棍,在泥头车巨大惯性的碾压下。
直接刺穿了厚重的工程轮胎。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爆胎巨响划破清晨。
巨大的气浪掀起一片泥水。
泥头车瞬间失去平衡,方向盘猛地向右侧倾斜。
车头不受控制地撞向路边那根粗壮的承重柱。
“卧槽!”
鸭舌帽惊恐地大吼,拼命打方向盘踩刹车。
来不及了。
“轰隆!”
泥头车一头撞在钢筋混凝土柱子处。
前挡风玻璃碎成无数冰糖块。
车头凹陷进柱子里,引擎盖高高掀起,冒出滚滚白烟和防冻液烧焦的气味。
后车厢满载的几十吨渣土,因为惯性全部倾泻下来。
瞬间把驾驶室埋了一半。
后面跟着的两辆泥头车见状,纷纷急刹。
轮胎在泥地滑行了十几米,堪堪停住。
差一点追尾。
祁锋从挖掘机阴影里走出来。
厚底战术靴踩着满地玻璃渣,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手里倒提着那把黑色军刺。
夹克敞开。
一步步走向那辆冒烟的泥头车。
“咳咳……草……”
刀疤脸踹开变形的车门,满头是血地滚落到泥地里。
手里还攥着一把自制的土猎枪。
刚想爬起来瞄准。
祁锋的靴底已经狠狠踩在了他的手腕处。
骨裂声清脆。
“啊!”刀疤脸惨叫着松开手。
祁锋没废话,刀尖顺势顶进他的锁骨窝。
稍微用力,血珠子冒了出来。
“你们这职业素养不行啊。”
祁锋俯视着刀疤脸,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不屑。
“开车技术太糙,胆子也小。”
鸭舌帽这时候也从驾驶室里挣扎着爬出来。
满脸灰土,看到祁锋,吓得腿都软了。
“你……你是祁锋?”
祁锋把军刺在刀疤脸衣服表面蹭掉血迹。
插回刀鞘。
他走到鸭舌帽面前,从兜里摸出那个打不着火的塑料打火机。
随手砸在鸭舌帽的额头。
“回去给你们老板带句话。”
祁锋扯了扯嘴角。
“意外车祸不好玩。”
“今晚,我亲自上门,教教他什么叫真正的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