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式压缩机狂躁地轰鸣着。
制冷剂在废弃冰柜的生锈铜管里,发出嘶嘶的倒抽声。
祁锋靠着地下室那根承重柱。
左手大拇指死死抠进肋骨底下的软肉里。
胃部的绞痛像一把生锈的钝锯,在内脏深处来回拉扯。
冷汗把里面那件黑背心彻底溻透了,贴着皮肤泛起阵阵凉意。
张猛蹲在旁边水洼边。
刚才搬砖砸了脚趾头,这会儿疼得一直倒吸凉气。
他搓着肥厚的手掌,酒糟鼻抽动了两下。
“祁、祁局……这都十分钟了。”
张猛看着那个冒着白气的铁皮箱子,“里头连撞盖子的动静都没了,别真给冻死翘翘了啊……”
祁锋吐出一口浊气。
把抽剩下的白沙烟蒂扔进泥水坑。
靴底踩过,碾灭了火星。
他拖着沉重的步子走过去,单手抓住冰柜盖子的塑料把手。
往起一掀。
“咔啦。”
边缘的冰碴子碎裂。
一股浓烈的冷气夹着死鱼腥臭味,铺天盖地冲了出来。
赵子昂蜷缩在底部的陈年黑冰块中间。
原来那件花里胡哨的貂皮大衣,现在冻得跟钢板一样硬。
他头发、眉毛全结满了一层厚厚的白霜。
整个人呈现出一种缺氧发紫的死灰色。
裆部那一滩失禁的尿迹,直接冻成了一坨黄褐色的冰疙瘩,死死黏着大腿内侧的布料。
“呼……嗤……”
这绿毛杂碎胸口微弱地起伏着。
上下两排定制烤瓷牙发出拖拉机般的磕碰声,口水顺着下巴淌出来,挂成冰凌子。
张猛凑过去扫了一眼。
捂着鼻子,嫌弃地拿手扇了扇风。
“这味儿,比下水道的死耗子还冲。”
冷空气大量灌进冰柜。
赵子昂那被冻迷糊的脑子,稍微清醒了一点点。
他艰难地撑开两道眼缝。
视线逐渐聚焦在祁锋那张满是机油和血污的脸庞处。
一丝活人的热气喷在赵子昂额头。
他本能地贪婪呼吸了两口。
缓过那阵濒死感后,骨子里那股根深蒂固的纨绔气焰,又不知死活地冒了出来。
“你……你们……”
赵子昂嗓音劈裂,干得像漏风的破风箱。
“敢这么搞我……找死啊……”
祁锋根本没搭腔。
他摸出那个塑料外壳被咬烂的打火机,大拇指按了两下开关。
滑轮摩擦了几圈。
没火苗,只有几点火星子蹦出来,落在冰柜边缘。
“死胖子,火。”祁锋偏了偏头。
张猛赶紧掏出自己的防风打火机。
咔哒一声。
幽蓝的火舌窜起。
祁锋凑过去,点燃了一根揉得皱巴巴的白沙烟。
辛辣的烟雾喷吐在铁皮箱表面。
赵子昂看着祁锋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以为对方是不敢真杀他。
他哆嗦着,拿冻僵的手肘去撑底部的冰块。
想坐起来,结果断腿扯动神经,疼得他翻了个白眼。
冷汗刚冒出额头,瞬间化作细小的冰粒。
“怕了吧?现在知道怕了?晚了!”
赵子昂扯着破锣嗓子嚎叫,唾沫星子乱飞。
“老子是外宾!我爸是赵天海!渊海市首富!”
他疯狂拍打着冰柜内壁,歇斯底里。
“你们这群底层拿死工资的臭条子,算个屁啊!”
张猛听得拳头嘎吱作响,想拿枪托砸烂这孙子的嘴。
祁锋抬手拦住了胖子。
赵子昂见状,更加嚣张。
“我干爹是省委大老板!弄死你们,比踩死两只蚂蚁还容易!”
“赶紧把少爷我弄出去!给我找医生!”
“不然我让我爸找杀手,把你们全家老小挨个沉了跨江大桥!”
地下室里回荡着这刺耳的叫嚣。
没有预想中的暴怒。
也没有愤怒的反驳。
祁锋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叼着烟。
慢条斯理地从皮夹克内兜里,摸出那个屏幕碎成蜘蛛网的旧手机。
大拇指在碎玻璃表面划动了两下。
调出一张高清彩照。
那是高全在看守所拍完发给手下的。祁锋顺手从那几个雇佣兵手机里拷贝了过来。
祁锋弯下腰。
把手机屏幕直接怼到赵子昂那冻得发青的鼻尖前方两厘米处。
白色的背光照亮了太子爷惊恐的眼球。
“睁大狗眼,仔细看看。”
祁锋声音沙哑,透着一股生吃人肉的血腥味。
“认不认识这个吃粪的肥猪。”
照片里。
赵天海满头黄白相间的化粪池原浆。
那条没肉的右腿血肉模糊。
整个人被特战队员像按死狗一样死死压在泥水坑里,表情扭曲崩溃。
毫无首富的尊严,连条丧家犬都不如。
赵子昂的瞳孔骤然收缩。
眼底那点残存的狂妄,瞬间碎成了玻璃渣。
“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拼命摇头,后脑勺撞在铁皮盖板下方,砰砰作响。
“我爸怎么可能……这是P的图!你骗我!”
祁锋收起手机,揣回兜里。
左手用力揉了揉腹部。
“你爹昨晚刚吃完化粪池的全套大餐。”
祁锋俯视着彻底防线崩溃的赵子昂。
“现在估计还在局子里洗胃。他那几座军火库和地下钱庄,全被我连根拔了。”
赵子昂张着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剩下绝望的喉音。
“我本来还想给你留口热乎气的。”
祁锋扯起嘴角,笑了笑。
右眼角那条暗红色的蜈蚣疤,像活物一样剧烈扭曲起来。
“既然你这么爱拼爹,还把你那个废了的爹搬出来压我。”
他把白沙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烟灰。
“太好了。”
“罪加一等。”
话音刚落。
祁锋一把攥住冰柜盖子的边缘。
“不!祁爷爷我错了!我不拼了啊——”
赵子昂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嚎,双手乱抓。
“砰!”
厚重的铁皮盖板重重砸下。
锁扣直接卡死。
凄厉的惨叫声瞬间被闷在箱子里。
祁锋转过身,咬着过滤嘴,冲张猛抬了抬下巴。
“猛子。温度旋钮。拧到头。”
张猛咧嘴一笑,快步走过去。
抓住那个沾满油泥的塑料圆盘,咔哒咔哒顺时针转到底。
直接干到了零下二十五度的极限。
压缩机发出一声超负荷的轰鸣,制冷功率拉满。
张猛拍了拍手里的灰,搓着冻僵的耳朵。
“祁局,咱接下来咋整?这孙子不能一直关这儿吧?”
他看了眼外面刚泛起鱼肚白的天色。
“赵天海手底下养着那么多亡命徒,肯定满世界搜咱们呢。”
祁锋靠着承重柱,烟头忽明忽暗。
他摸了摸大腿外侧的战术刀鞘,军刺冰凉的触感透过布料传向指尖。
还没等他开口回话。
烂尾楼外围的废弃土路方向,突然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柴油发动机轰鸣。
不是一辆车的声音。
是一整个重型车队。
引擎的咆哮声撕裂了清晨的寂静,连地下室地面的砂石都跟着微微颤动起来。
祁锋偏了偏头,听着外面越来越近的噪音。
他吐出最后半截白沙烟。
军靴踩上去,用力碾了碾。
“他们来的速度,比我预想的快了点。”
祁锋反手拔出那把纯黑色的军用匕首,刀刃反着清晨的微光。
“去找点生锈的长铁钉,洒在坡道位置。”
张猛脸色一变,赶紧去摸腰间的配枪。
“来、来人了?什么车动静这么大?”
“买命的车。”
祁锋活动了一下发出爆豆声的颈椎骨,眼底翻滚着嗜血的暴戾。
“有人开着泥头车,来给咱们制造意外车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