码头外围的警笛声响成了一锅沸粥。
刺眼的远光灯把半个海面照得惨白。
高全带着大批穿黑西装的雇佣兵,刚把泊位死死围住。
还没等他们举枪。
祁锋手里的纯黑军刺,已经压碎了赵子昂脖子处的表皮。
血珠子顺着刀刃往下滚,滴在花哨的貂皮大衣表面。
“退后。”
祁锋声音嘶哑,吐字带着砂纸摩擦的粗粝感。
“谁敢往前走半步,我先切了他儿子的大动脉,再跟你们对崩。”
高全脸憋得发紫,手抖得像得了帕金森。
他太清楚这个停职局长的疯狗属性了。
没穿那身警服,祁锋现在连杀人的心理建设都省了。
借着太子爷当肉盾。
祁锋揪着赵子昂的头发,一步步退向那辆破无牌桑塔纳。
拉开车门。
把人像塞麻袋一样扔进后座。
张猛猛踩油门,破排气管喷出一股呛人的黑烟。
桑塔纳撞飞了两个挡路的塑料路障。
擦着雇佣兵的防弹车头,狂飙消失在夜色里。
……
凌晨六点。城郊,废弃的蓝天汽配城烂尾楼。
这地方荒了五年。
四周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空气里全是钢筋生锈的土腥味和死老鼠发酵的恶臭。
“下车!”
张猛拉开后车门,一把薅住赵子昂的衣领,硬生生拽到布满砂石的水泥地。
赵子昂摔了个狗啃泥。
满嘴沙子混着血水,公鸭嗓已经哑得快发不出声了。
“死胖子……你们敢绑架我?”
赵子昂那条断腿拖在地上,疼得直翻白眼。
他靠着生锈的承重柱,还在嘴硬。
“我干爹是省委大老板!我亲爹是渊海首富!”
“你们这破车跑不远……雇佣兵马上就能顺着监控查过来,把你们全剁碎了喂狗!”
祁锋没搭理这阵乱吠。
他推开副驾驶的车门。
一条腿迈出来,厚底战术靴踩进一个积满水的水洼,溅起黑泥。
胃里那股翻江倒海的绞痛感,在这个时候猛地窜到了顶峰。
祁锋弯下腰,后背重重撞在车门处。
左手大拇指死死抠进肋骨下方的软肉,指甲缝都快抠出血了。
冷汗顺着下巴尖,吧嗒吧嗒往泥水里砸。
他右手摸进夹克兜。
掏出那板被机油蹭黑的布洛芬。
抠出最后三片,连水都没要。
直接丢进嘴里。
牙齿咬碎药片,苦涩的粉末顺着干燥的喉管强行咽下去。
刺激得他干呕了一声。
“祁局,你这身子骨扛得住不?”
张猛酒糟鼻皱成一团,赶忙凑过去想扶一把。
祁锋摆摆手,深吸了一口带着霉味的空气。
“死不了。”
他抬起眼皮,视线扫过地下室那个黑漆漆的角落。
那里扔着一台饭店废弃的超大型卧式海鲜冰柜。
两米多长,外壳泛黄,沾满了陈年的鱼鳞和油污。
旁边还拖着一根断了一半胶皮的粗电线。
祁锋伸出脚,踢了踢插座位置。
“把线接上。”
张猛愣了一下。
跑过去把铜丝拧在一起,插进墙壁上唯一通电的临时插排。
“嗡——”
一阵沉闷的电机轰鸣声响起。
老式压缩机居然还能工作,冰柜底部的散热扇转出一股热风。
祁锋拖着沉重的步子走过去。
单手掀开厚重的冰柜盖子。
一股浓烈的死鱼腥臭味扑面而来,里面结满了黑乎乎的陈年老冰。
四壁上的霜花肉眼可见地往外冒着白气。
“这玩意儿漏氟了,制冷效果差了点。”
祁锋扯了扯嘴角,右眼角的暗红蜈蚣疤透着森冷。
“但冻结实零下十度,没问题。”
赵子昂坐在地上,看着那个冒着寒气的铁棺材。
瞳孔瞬间抖成了一团。
“你、你们要干嘛……”
“你不是喜欢拔小女孩的指甲吗?”
祁锋转过身,夹克敞着,满身散发着那种不讲道理的悍匪气场。
“物理学教过我们,人在极度低温下,末梢神经会坏死。”
“你的指甲会变脆,稍微一碰,自己就掉了。”
他冲着张猛偏了偏头。
“塞进去。”
张猛早就憋着一肚子火。
两百斤的体重直接压上去,拎小鸡一样把赵子昂拎起来。
完全无视了那条断腿的惨叫。
“别!祁爷爷我错了!我不进去啊卧槽!”
赵子昂疯狂扑腾,仅剩的一只假耳朵在挣扎中彻底撕裂掉在地上。
但他根本敌不过张猛的蛮力。
直接被头朝下塞进了全是死鱼烂冰的冰柜里。
他那件花里胡哨的貂皮大衣,在码头吸满了海水。
这会儿一挨着冰冷的铁皮,瞬间开始挂霜变硬。
“砰!”
祁锋走过去,狠狠压下冰柜盖子。
赵子昂在里面疯狂拿头撞击盖板,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放我出去!冷啊!救命!”
祁锋四下看了看。
指着墙角那堆废弃的建筑垃圾。
“猛子,找两块实心红砖。压上。”
张猛跑过去搬砖。
结果跑得太急,脚趾头狠狠踢在半截钢筋处。
疼得他龇牙咧嘴,倒吸凉气。
“嘶……草这破地儿。”
他抱着脚跳了两下,还是把两块二十斤重的红砖搬过来,稳稳压在冰柜盖两端。
冰柜里的撞击声越来越小,变成了凄厉的哀嚎。
祁锋靠在冰柜发热的压缩机外壳边。
这股微弱的热量,让他抽筋的胃稍微舒服了一点。
他摸遍全身。
找出一根被压扁的劣质白沙烟,咬在嘴里。
掏出那个塑料外壳烂了一半的打火机。
咔嚓。
只有火星。
再按,还是没火苗。
张猛缓过劲来,赶紧凑上前。
掏出自己那个防风打火机,“啪”地窜起蓝色火舌。
祁锋凑过去点燃。
辛辣的烟雾喷吐在冰柜生锈的铁皮表面。
“祁、祁局……这孙子会不会直接冻死在里头啊?”
张猛搓着起鸡皮疙瘩的胳膊。
听着冰柜里传来的牙齿疯狂打架的磕碰声,心里那股恨意得到了前所未有的释放。
“真痛快!不用皮鞭,不用电棍,连伤痕都验不出来。”
“冻死便宜他了。”
祁锋夹着烟,眯起眼睛看着外面渐渐亮起的天光。
“留个出气孔。”
张猛找了根螺丝刀,在冰柜边缘的密封胶条处硬生生撬开一条指头粗的缝。
里面的声音瞬间清晰起来。
“啊……冻、冻透了……救命……”
赵子昂的声音已经全变了调,带着一种肺管子被冻裂的嘶嘶声。
“我、我尿裤子了……冰碴子扎大腿……祁爷爷……我全招……”
十分钟。
对于正常人来说只是抽两根烟的功夫。
但对穿着湿透貂皮大衣、被关在零下十度黑箱子里的赵子昂来说。
比待在地狱里还漫长一万倍。
他感觉自己的四肢已经不属于自己了。
冻成硬块的裤裆像刀片一样割着皮肤。
祁锋抽完最后一口烟。
把烟头直接按在冰柜盖子上,滋啦一声熄灭。
他一脚踢开那两块红砖。
单手掀开盖板。
一股浓烈的白霜混着尿骚味扑面而来。
冰柜底部的死鱼碎冰上。
赵子昂缩成一团紫青色的肉球。
头发结满了白色的冰碴,眉毛上全挂着霜。
那张嚣张跋扈的脸现在冻得乌青,连翻白眼的力气都没了。
浑身肌肉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
“爽吗?太子爷。”
祁锋冷冷地俯视着他。
刀子般的目光刮在赵子昂脸上。
赵子昂艰难地睁开肿胀的眼皮。
上下牙齿疯狂磕碰,发出老鼠啃木头一样的声音。
“放……放我出去……我、我爸是赵天海……”
他脑子已经被冻迷糊了,只能本能地搬出那个能摆平一切的亲爹。
“我爹……会弄死你的……他有钱……”
祁锋不仅没生气。
反而扯起嘴角,低低地笑了一声。
右眼角的蜈蚣疤在昏暗的光线里透着嘲弄。
“拼爹是吧?”
祁锋摸出兜里那个屏幕碎裂的手机。
调出一张照片。
那是高全在看守所拍的——赵天海浑身糊满化粪池的黄白污物,被特战队死死按在泥水里的惨状。
祁锋把手机屏幕怼到赵子昂冻僵的鼻尖前。
“看清楚了。”
祁锋声音比冰柜里的温度还冷十倍。
“你那个有钱的爹,昨晚刚吃完大粪,现在还得感谢我不杀之恩。”
“既然你这么爱提他。”
祁锋一把抓住冰柜盖子的把手。
“那就替你爹,把当年的账一起还清。”
说完,祁锋根本不给赵子昂看清照片的机会。
猛地再次压下盖板。
“猛子。温度调节旋钮在哪。”
祁锋头也没回地问。
张猛指了指冰柜侧面一个沾满油泥的塑料圆盘。
祁锋走过去,抓住那个旋钮。
咔哒咔哒。
直接顺时针拧到底。
“最高档,零下二十五度。”
祁锋拍了拍手里的灰。
“让他再冷静半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