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包着透明防水袋的黑色U盘。
在祁锋布满老茧的手心里上下抛动。
发出啪嗒啪嗒的沉闷声响。
高全原本还躲在保镖后面叫嚣。
看清祁锋手里那玩意儿的瞬间,他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
声音戛然而止。
两腿一软,直接顺着门框出溜到地上。
“你……你怎么拿到的……龙泉寺的雷没炸死你?”
高全嘴唇直哆嗦,下巴嗑着防弹玻璃门。
赵天海瘫在轮椅里,眼珠子快从深陷的眼窝里弹出来了。
那条没肉的右腿痉挛了一下。
纱布边缘又渗出一股恶臭的黄水,滴在汉白玉地砖表面。
他比谁都清楚那块U盘的分量。
那里面装的。
不仅是大老板在渊海市洗白黑金的通道密码。
还藏着他赵天海这些年孝敬省里那些高官的全部铁证。
一旦漏出去,别说渊海市,整个省的官场都得刮起八级地震。
“别……别开枪!”
赵天海突然歇斯底里地嘶吼起来。
他用没打吊瓶的左手,死死去扒拉旁边那个雇佣兵的枪管。
指甲抠在消音器处,划出刺耳的咯吱声。
“放下枪!都他妈给老子放下枪!”
几个雇佣兵互相对视了一眼。
慢慢压低了格洛克手枪的枪口。
红外线瞄准器的红点从祁锋胸膛移开,落在地上的血泊里。
阳台上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赵子昂粗重的喘息声,和笔尖摩擦白纸的沙沙声。
太子爷趴在地砖间。
用左手手腕渗出的血,一笔一划写着自己那些令人发指的罪恶。
写满血字的纸已经堆了三页。
满脸黄白呕吐物,早没了人样。
“爸……救我啊……”
赵子昂听到赵天海的声音,艰难地仰起头。
紫青色的脸庞扭曲着,眼泪混着血水往下淌。
“祁爷爷要一万字……我写不完了……血快干了……”
他举起那只挑断静脉的左手。
血窟窿里只能挤出几滴暗红色的血珠。
赵天海看着这一幕。
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攥住。
他纵横渊海黑道二十年,把人沉尸化粪池、浇筑水泥柱,眼睛都不带眨一下。
可现在。
唯一的独苗,被当成畜生一样折磨。
“祁锋……”
赵天海嗓子劈得变了调,喉结疯狂上下滚动。
他死死抓住轮椅扶手,指节泛着青白。
“你到底要什么?钱?矿山?还是省委的把柄?”
他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开个价。只要你放了我儿子。U盘我花十个亿买回来。保你下半辈子在国外花天酒地。”
祁锋靠着红木太师椅。
左手习惯性地按着肋骨下方,抵御着胃部一波接一波的痉挛。
他把U盘揣回夹克内兜。
摸出那半截白沙烟。
又拿出那个只剩火星子的破塑料打火机,按了两下。
咔嚓。没火。
他随手把打火机砸在赵子昂的脑袋处。
“十个亿?”
祁锋冷笑一声,声音沙哑粗粝。
右眼角那条暗红色的蜈蚣疤,在夜灯下透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赵老板挺大方啊。可惜,老子对冥币没兴趣。”
他站起身。
厚底战术靴踩碎了一块染血的玻璃碴。
嘎吱作响。
“你儿子刚交代。”
祁锋一步步走向轮椅。
“当年张猛老班长女儿跳楼那事,是你找法医做的伪证,还花钱买了黑道车手去撞死目击证人。”
他停在赵天海面前半米处。
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首富。
“白天,我穿着警服,办这事得走程序。得去申请批捕令,得跟高全这种狗打嘴仗。”
祁锋俯下身,两人的鼻尖几乎碰到一起。
浓重的烟草味混着机油味,直扑赵天海面门。
“现在,我是个被停职的社会闲散人员。这账本,我不卖。”
“明天一早,我就把它发给中央督导组。”
“顺便给央视寄一份备份。”
赵天海瞳孔骤然收缩。
脑子里嗡的一声巨响。
像是有颗炸弹在天灵盖里炸开了。
“你……你敢毁了大老板……”
赵天海嘴唇乌青,浑身像筛糠一样剧烈抖动。
“你也会死无全尸的……黑白两道……没人保得住你……”
“我早就是个死人了。”
祁锋直起身,活动了一下发出爆豆声的颈椎。
拔出大腿外侧的纯黑军刺。
“老子在地狱里等你们这帮杂碎。”
赵天海只觉得胸口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像是有把烧红的锥子直接扎进了心脏。
他张大嘴巴,想大口呼吸,却吸不进一丝空气。
眼前的画面开始发黑。
祁锋那张带着疤痕的脸,地上的血字,还在抽搐的儿子。
全在视线里扭曲变形。
“噗——”
一口暗黑色的老血,从赵天海嘴里狂喷而出。
直接溅在高全那张惨白的脸上。
“赵总!”
高全吓得尖叫起来,连滚带爬地扑过去。
“快!医生!拿速效救心丸!”
赵天海翻着白眼,双手死死抓着胸口的睡衣。
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
烂泥一样瘫在轮椅里,彻底失去了意识。
整个阳台乱作一团。
雇佣兵们手忙脚乱地去翻找药瓶。
祁锋没去管这出闹剧。
他走到赵子昂身边,一脚踩在那叠写满血字的白纸边缘。
弯腰捡起来。
折了两下,塞进口袋。
“一万字没写完。”
祁锋用刀背拍了拍赵子昂吓傻的脸颊。
冰凉的触感让太子爷浑身一激灵。
“这笔账,先记着。我随时来收。”
说完。
祁锋转身走向阳台边缘。
踩着大理石栏杆,动作轻巧地翻了出去。
顺着排污管滑向一楼的草坪。
几个起落,消失在别墅后院漆黑的夜色里。
只留下阳台上一群慌乱的保镖。
和警报器凄厉的尖啸声。
……
二十分钟后。
市第一人民医院,急诊抢救室。
走廊里灯火通明。
高全拿着沾满血的手帕,焦躁地来回踱步。
皮鞋踩在瓷砖地面,发出哒哒哒的烦人动静。
几个雇佣兵像铁塔一样守在抢救室门口。
赵子昂被推去了外科缝合手腕。
这绿毛杂碎吓破了胆,缝针的时候连麻药都没打,就那么直愣愣地盯着天花板哆嗦。
“叮——”
抢救室大门顶部的红灯熄灭。
门开了。
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的主任医师走出来。
摘下手套,满头大汗。
高全赶紧迎上去,一把抓住医生的胳膊。
“大夫!赵总怎么样了?”
医生皱着眉头,看了一眼高全西装上的血迹。
“急性心肌梗塞并发出血。命算是保住了。”
他叹了口气,压低声音。
“但是患者受了极大的精神刺激,右腿创口又发生严重感染。”
“以后,只能在轮椅上躺着了。半身瘫痪。”
高全脑子里嗡的一声。
赵天海废了。
彻底废了。
一个瘫痪的首富,在省委大老板眼里,就是一枚随时可以抛弃的废棋。
他哆嗦着从兜里摸出手机,拨通了省城那个特殊的加密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
对面没有说话,只有沉稳的呼吸声。
“大、大老板……”
高全咽了口唾沫,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赵天海突发心脏病,瘫了。”
“祁锋拿到了龙泉寺的底账U盘,还有赵子昂写的血书。”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十秒。
接着,传来茶杯盖轻轻磕碰瓷杯的清脆声响。
“废物。”
大老板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听不出一丝怒意。
越是这样,高全越觉得后背发凉。
“让赵天海带着他那个蠢货儿子,亲自去给苏清寒和祁锋低头。把事情压下来。”
高全愣住了。
让渊海市首富,去给一个被停职的条子和一个代市长低头认错?
这比杀了他还难受啊。
“老板……祁锋那疯狗不要钱啊!他肯定会狮子大开口的……”
大老板冷笑了一声。
“他要什么就给他什么。稳住他三天。”
“陈建国快放出来了。渊海市,该换条能咬人的好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