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台的防弹玻璃门被彻底推开,碎玻璃碴子在地上摩擦出刺耳的动静。
高全缩在四个身材魁梧的雇佣兵后面。
手电筒刺眼的强光,死死打在祁锋那张沾满泥垢和血痕的脸上。
“祁、祁锋!你别乱来!”
高全嗓子劈了叉,指着地上的赵子昂,手指头都在哆嗦。
“你这是入室绑架!非法拘禁!罪加一等!”
他转头冲着保镖大吼:“还愣着干什么?大老板发话了,就地击毙!”
四个雇佣兵立刻端起带有消音器的格洛克手枪。
红外线瞄准器的红点,密密麻麻落在祁锋的胸膛处。
祁锋没躲。
甚至连太师椅都没离开半寸。
他懒洋洋地靠着红木椅背。
左手死死抠着肋骨下方,胃部的绞痛让他的呼吸带着沉闷的风箱声。
冷汗顺着下巴尖,吧嗒吧嗒往下砸。
他右手随意地搭在膝盖上。
指尖把玩着那把纯黑色的军用匕首。
刀刃在探照灯的光晕里反着嗜血的寒芒。
“开枪啊。”
祁锋嗓音沙哑,透着股生嚼玻璃碴的粗粝。
他挑起右眼角那条暗红色的蜈蚣疤,眼底翻滚着无所顾忌的疯狂。
“你们扣扳机那点功夫,足够我在这孙子脖子上戳三个窟窿。”
他刀尖往下沉了沉,直接抵在赵子昂喉结旁的颈动脉处。
“来,比比谁快。”
四个雇佣兵的手指僵在扳机上,没敢按下去。
他们是拿钱办事的,太子爷要是死在面前,赵天海能把他们全点了天灯。
赵子昂趴在大理石地砖中间。
浑身那股刺鼻的尿骚味混着没吐干净的酸水,臭不可闻。
刀尖冰凉的触感让他像触电一样打了个激灵。
刚才在半空倒吊的恐惧感还没散,这会儿胆汁都快吓破了。
“别、别开枪!我干爹……我爸有钱……祁爷爷我错了……”
赵子昂像条没了脊梁骨的癞皮狗,公鸭嗓嘶哑变调。
他抖成一团,伸手去抓祁锋那只沾满干涸血迹的战术靴。
“我写……我什么都写……”
祁锋嫌弃地踢开他的脏手。
靴底在地砖蹭了蹭。
“这就对了。”
祁锋指了指扔在地上的那叠皱巴巴的白纸,还有那支干涸的圆珠笔。
“错哪了,一件件给我交代清楚。”
“三年前,郊区废旧仓库,那个叫小芳的十六岁女孩。”
“你怎么绑的人,拿什么型号的老虎钳拔的指甲,怎么把人逼跳楼的。”
他声音越来越冷,像夹着冰碴子。
“一万字。少一个标点符号,老子剁你一根手指头。”
赵子昂哆嗦着抓起那支破圆珠笔。
手抖得像筛糠。
笔尖在白纸上划了半天,只留下一道模糊的印子。
“祁、祁局……这笔没油了……”
赵子昂抬起肿胀不堪的紫青脸庞,哭丧着脸哀求。
“写不出来啊……能不能给我换支笔……”
高全躲在后面,听得冷汗直冒。
这太子爷是真被吓破胆了,连杀人的细节都准备白纸黑字写下来。
这要是落到省纪委甚至中央督导组手里,整个赵家大院都得被连根拔起!
“赵少!你疯了!不能写!”高全跳着脚咆哮。
祁锋压根没搭理高全的狂吠。
他看着地上那支写不出字的破笔。
笑了。
笑容扯动了胃部的肌肉,疼得他眉头微皱。
“没油了?”
祁锋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跟老朋友拉家常。
“没关系。咱们有的是墨水。”
话音未落。
祁锋手腕猛地一翻。
那把纯黑军刺在半空划出一道残影。
“噗嗤。”
利刃切开血肉的闷响。
“啊——!”
赵子昂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捂着左手手腕满地打滚。
军刺直接挑断了他手腕处的一条静脉血管。
鲜血像不要钱的自来水一样,喷溅在那叠洁白的A4纸处。
红得刺眼。
四个雇佣兵吓得倒退半步,枪口都晃了一下。
高全更是双腿发软,直接一屁股跌坐在碎玻璃渣里。
扎得大腿流血都没敢出声。
这疯子。
当着这么多枪口的面,真敢放血!
祁锋把沾了血的军刺在太师椅的木扶手上蹭了蹭。
发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
“现在有墨水了。”
祁锋靠回椅背,摸出那个破烂的塑料打火机。
大拇指按了两下。
咔嚓。
火苗亮起,他点燃了一根揉得不成样子的白沙烟。
劣质烟草的辛辣味稍微掩盖了阳台上的血腥气。
“蘸着写。”
祁锋吐出青灰色的烟圈,喷在赵子昂扭曲的脸侧。
“写快点。这血流干了,你可就没命交代后事了。”
赵子昂看着手腕处源源不断往外涌的鲜血。
吓得连惨叫都忘了。
死亡的恐惧彻底摧毁了他最后一丝理智。
他哆嗦着,用没受伤的右手捡起那支破笔。
笔尖在左腕的血窟窿里蘸了蘸。
暗红色的血液顺着笔尖滴落。
他趴在地上。
像个真正的地狱恶鬼,一笔一划,歪歪扭扭地在白纸上写下自己当年的畜生行径。
【三年前,五月六号晚。我在沿海大道飙车,看到个穿校服的丫头……】
【我让安东把她拖进后备箱。她一直哭……】
【在仓库里,我嫌她吵,就去工具箱找了一把生锈的平口老虎钳……】
血迹渐渐干涸发黑。
赵子昂写几行,就得重新拿笔去挑手腕处的伤口,挤出新鲜的血液。
疼得他一边写一边翻白眼。
黄白相间的呕吐物糊满了纸张边缘。
阳台上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和赵子昂微弱的抽泣声。
高全靠着门框,裤裆湿了一大片。
他知道完了。
这份血书一旦成型,赵天海苦心经营了十年的保护伞,连带着大老板的底线,全得被炸得粉碎。
就在赵子昂写到第三页,手腕的血快凝固的时候。
休息室的方向传来一阵刺耳的轮椅摩擦声。
“祁锋!你个畜生!”
赵天海那嘶哑破败的咆哮声,伴随着轮椅电机超负荷的轰鸣,冲进了阳台。
他那条没肉的右腿缠着绷带,还在往外渗黄水。
身上披着件皱巴巴的睡衣。
胸口剧烈起伏,像一条快渴死的鲶鱼。
赵天海眼珠子通红,死死盯着趴在血泊里用血写字的独生子。
那是他赵家唯一的香火。
现在被折磨得连条野狗都不如。
“开枪!给我把他打成筛子!”
赵天海疯了,拍打着轮椅扶手,冲着那几个发愣的雇佣兵嘶吼。
“我出双倍价钱!一个亿!杀了他!”
几个雇佣兵互看一眼,咬牙重新端平格洛克手枪。
杀意弥漫。
祁锋把白沙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烟灰。
他没拔刀。
只是左手慢吞吞地探进皮夹克内侧口袋。
在赵天海充血的注视下。
祁锋摸出一个包着透明防水袋的黑色物品。
“开枪之前。”
祁锋把那个防水袋在手里抛了两下,发出沉闷的吧嗒声。
“你最好先问问你背后那个省委大老板。”
他咧开嘴,右眼角的蜈蚣疤拧作一团。
“龙泉寺功德箱里的U盘,抗不扛得住子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