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断电话。
祁锋把那部最新款苹果手机顺着泥头车窗户扔了出去。
“吧嗒”一声。
手机掉进防冻液和泥水混杂的脏坑里,屏幕彻底黑了。
他没管吊在电线杆处迎风飘荡的光头强。
挂上挡,踩死油门。
泥头车喷出一股黑烟,原路返回废弃蓝天汽配城。
回到地下室的时候。
天已经彻底亮了。
张猛裹着件不知道从哪捡来的破军大衣,正蹲在那个冒白气的海鲜冰柜旁边直打哆嗦。
酒糟鼻冻得通红。
祁锋跳下车。
皮夹克上沾着的泥点子早干了。
他走过去,一把揪住那个沾满油泥的塑料旋钮。
“咔哒。”
制冷压缩机停止轰鸣,四周瞬间安静下来。
张猛搓着手凑过来,“祁、祁局……这孙子在里头冻了一宿,刚才连哼唧声都没了,别是硬了吧?”
祁锋单手掀开厚重的铁皮盖板。
白霜散去。
赵子昂蜷缩在陈年老冰块中间,像一只冻僵的紫皮虾。
花里胡哨的貂皮大衣硬得像套钢板铠甲。
嘴唇乌青,头发结满冰碴子。
没死,但呼吸微弱得像游丝,显然已经处于重度失温的半昏迷状态了。
“这破黑屋没意思。”
祁锋掏出一根白沙烟,咬在嘴里。
“既然他爹喜欢花五千万买意外,咱们就上门给他送个惊喜。”
祁锋一把薅住赵子昂冻成冰棍的衣领。
像拖拉圾袋一样,硬生生把人从冰柜里拽了出来。
赵子昂的身体磕在水泥地面,发出沉闷的咚声,连惨叫的力气都没了。
“猛子。后备箱那捆修车拖车绳拿来。”
祁锋偏了偏头,吐出一口带着火药味的浊气。
……
深夜。凌晨两点。
市中心,赵家防弹别墅区外围。
这片占地极广的富人区,安保森严。
外墙拉着高压电网。
每隔五十米就有一个红外线探头,探照灯像鬼眼一样来回扫射。
几个牵着黑背狼犬的保安在铁栅栏里来回巡逻。
祁锋没走正门。
他穿着那件破皮夹克,背上用麻绳死死捆着一个长条状的“人形包裹”。
那是被冻了半宿、现在还没缓过劲来的赵子昂。
被一件脏兮兮的军大衣裹得严严实实。
祁锋贴着一处监控死角的爬山虎墙根。
胃里的绞痛时不时发作,让他呼吸变得有些粗重。
他左手抠进肋骨下方,强压住那股恶心感。
右手摸出大腿外侧的纯黑军刺。
探照灯光柱刚好扫过。
两秒钟的空档。
祁锋后脚跟猛地蹬在墙面凸起处。
整个人像一只背着猎物的巨大黑蝙蝠,借着树冠的阴影,直接跃过了三米高的防盗铁栅栏。
悄无声息地落在别墅后院的柔软草坪上。
后院是个巨大的铁丝网犬舍。
里面关着五六条纯种藏獒。
体型像小牛犊子一样,正趴在地上呼呼大睡。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腥臊味和生肉味。
祁锋抬头看了看。
目标是三楼那个巨大的露天阳台。
那里是赵天海的书房连带休息室。
他没走楼梯,那种地方全是报警器。
祁锋走到别墅侧面的外墙排污管位置。
单手抓住粗糙的铸铁管,双腿盘上。
背上哪怕多了一百多斤的累赘,他的动作依然敏捷得可怕。
这是特种部队徒手攀岩的底子。
不到一分钟。
祁锋已经翻上了三楼的露天阳台。
阳台门是厚重的防弹玻璃,从里面反锁着。
祁锋把背上的赵子昂解下来,扔在大理石地面。
发出一声闷响。
他摸出军刺,顺着玻璃门的密封胶条缝隙插进去。
刀尖抵住锁舌。
手腕用力一别。
“吧嗒。”
门锁发出微弱的脆响,开了。
书房里没开灯,黑漆漆的。
只有旁边休息室的门缝里,透出一点暖黄色的壁灯光晕。
隐约能听到赵天海那像破风箱一样的打鼾声。
他刚受了惊吓,又挂了点滴,这会儿睡得正沉。
祁锋没进去。
他就在阳台边缘,解开缠在赵子昂身上的军大衣。
冷风一吹。
赵子昂打了个激灵,终于从半昏迷状态中醒了过来。
他睁开眼。
发现自己趴在冰冷的大理石上。
眼前是一双沾满泥巴和机油的厚底战术靴。
“醒了?”
祁锋蹲下身。
刀刃拍了拍赵子昂那张紫青色的脸颊,冰凉的触感让他瞬间清醒。
赵子昂刚想张嘴尖叫。
一块沾满柴油的破抹布直接塞进他嘴里,把惨叫声堵回了喉咙。
只能发出呜呜的绝望闷哼。
祁锋从皮夹克内兜里,掏出那捆粗壮的黄色尼龙拖车绳。
动作麻利地打了个死结。
死死套在赵子昂的脚踝位置。
勒紧,勒进肉里。
“你爹花五千万买我的命,动静搞得挺大。”
祁锋声音压得很低,沙哑粗粝。
“我寻思着,光把杀手挂路灯上,不够诚意。”
他一把揪住赵子昂的头发。
直接把人拖到了阳台边缘。
下面就是三十米高的悬空。
正对着那个养着五六条藏獒的铁丝网犬舍。
“送你爹个挂件。”
祁锋双手发力。
直接把赵子昂连人带绳,掀出了阳台护栏。
“呜——!”
赵子昂眼珠子快瞪裂了。
身体瞬间大头朝下坠落。
尼龙绳在汉白玉栏杆边缘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砰”的一声闷响。
绳子绷直。
赵子昂被倒吊在三十米高的半空中。
夜风呼啸。
他像个破麻袋一样在空中剧烈摇晃。
大脑充血让他整张脸涨成了猪肝色,额头青筋暴突。
底下的藏獒被这动静惊醒了。
五六条恶犬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低吼。
纷纷扑到铁丝网边缘,仰着硕大的脑袋,冲着半空中的那块“鲜肉”狂吠。
腥臭的口水在夜灯下闪着光。
祁锋把尼龙绳的另一头。
死死缠在阳台那根粗壮的罗马柱底部。
绕了三圈,打了个死扣。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
走到阳台那张铺着真皮坐垫的太师椅前。
一屁股坐下。
胃部的绞痛感又是一阵翻涌。
祁锋左手抠着肋骨,右手摸遍全身。
才想起来烟抽完了。
他只能拔出那把军刺。
刀刃压在紧绷的尼龙绳边缘。
“咔嚓。”
刀锋轻轻一划。
外层几根黄色的尼龙纤维崩断,弹在半空。
底下吊着的赵子昂感觉到身体猛地下坠了半寸。
魂都吓飞了。
他嘴里塞着抹布,只能发出像死狗一样的呜咽声。
眼泪鼻涕倒流进鼻腔,呛得他疯狂咳嗽。
屎尿彻底失禁。
顺着花哨的貂皮大衣领口,滴滴答答地砸在底下的犬舍铁丝网上。
惹得那些藏獒吠得更凶了。
祁锋靠在太师椅背处。
右眼角的蜈蚣疤在夜色中透着嘲弄。
“嘘。”
祁锋用刀背敲了敲护栏,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小点声。”
“你爹刚挂完水,睡得正香呢。”
“惊了驾,我手一抖,这绳子可就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