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渊海市,赵家防弹别墅。
昔日金碧辉煌的客厅,此刻像个遭了贼的破庙。
名贵的波斯地毯上全是被踩碎的玻璃渣。
墙上的名家字画不翼而飞,只留下几个惨白的方形印子。
赵天海躺在二楼卧室那张三米宽的大床上。
房间里弥漫着刺鼻的尿骚味,混杂着伤口化脓的腐臭。
窗帘死死拉着,透不进一丝光。
他那条右腿的残肢,纱布早就变成了暗黑色,黄褐色的脓水顺着床沿滴在地板,结了一层粘稠的硬壳。
没钱了。
自从矿山所有权被祁锋硬生生抢走,赵家的资金链在二十四小时内瞬间崩盘。
用来洗钱的矿井停摆。
地下钱庄被查封。
那几个东欧雇佣兵昨天晚上来讨要尾款。
没要到。
安东直接一脚踹翻了赵天海的轮椅。
当着这位首富的面,把保险柜里的最后几根金条、几块劳力士全搜刮干净,扬长而去。
临走前,还顺手牵走了院子里的两条藏獒。
赵天海嘴唇干裂得起了一层白皮。
他费力地转动脖子。
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已经馊了,上面漂着两只死苍蝇。
他伸出左手,指尖够了半天,没够着。
“人呢!都他妈死哪去了!”
赵天海嗓子干得像砂纸摩擦,声音嘶哑微弱。
“高全……律师……滚进来给我倒水!”
走廊里死一般寂静。
连个回音都没有。
树倒猢狲散。
大老板抛弃他的消息,早就在渊海市的黑白两道传开了。
那些平时一口一个“赵爷”叫着的马仔、保镖。
连夜卷铺盖跑路,生怕沾上晦气被祁锋那个疯狗局长盯上。
“吱呀。”
卧室门被推开一条缝。
赵天海眼珠子猛地一亮,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水……给我水……”
赵子昂缩头缩脑地走进来。
这绿毛杂碎更惨。
左手腕缠着一圈发黄的绷带,断了的那条腿打着劣质石膏。
拄着一根不知道哪捡来的破木棍,一瘸一拐地蹭到床边。
他那件貂皮大衣早不知道扔哪了,身上套着件脏兮兮的宽大T恤。
“爸……”
赵子昂端起那杯飘着死苍蝇的馊水,看了一眼,又嫌弃地放回去。
“没纯净水了……连自来水都停了。物业说咱们欠了五万块钱水费,给掐了。”
他公鸭嗓里带着哭腔。
“家里的厨子、保姆全跑了……我饿了两天了。”
赵天海瞪大眼睛,气得浑身发抖。
胸口像拉破的风箱,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堂堂首富,黑道教父。
在自己的地盘,连口干净水都喝不上。
这就是墙倒众人推。
“废……废物!”
赵天海用仅存的左手死死揪住床单,指关节泛白。
“去把那个青花瓷瓶卖了……去买饭!老子还没死!”
赵子昂缩了缩脖子。
“爸,那瓶子……昨天晚上让律师拿走了。”
他咽了口唾沫,眼神闪躲。
“高全也走了。他说大老板的意思,让咱们自生自灭。”
“还说……陈建国那老东西回渊海市了。”
听到“陈建国”三个字。
赵天海瞳孔骤然收缩,死灰色的眼底猛地爆出一股惊恐。
半年前。
为了平息风波,陈建国这只老狐狸主动背了黑锅,进去了。
其实大家都知道,那是在给大老板打掩护。
现在放出来。
第一件事,绝对是来灭他赵天海的口。
“陈建国……陈老狗……”
赵天海咬着牙,口腔里尝到一股铁锈味。
他猛地一把掀开脏兮兮的被子。
挣扎着想往床下挪。
“爸!你干嘛啊!”赵子昂吓了一跳,赶紧去扶。
“逃……必须逃!”
赵天海一把推开儿子,半截身子摔在木地板处。
闷响声里夹杂着伤口裂开的皮肉撕裂声。
他像一条没了半截尾巴的癞皮狗,在地上艰难地往前爬。
“他肯定要杀人灭口……去后院酒窖……把地板底下的那袋钻石挖出来!”
“找蛇头……去公海……”
就在这时。
别墅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警笛声。
由远及近。
紧接着是大批防暴车轮胎摩擦柏油路面的刺耳动静。
赵子昂腿一软,直接跌坐在地上。
酒糟鼻上冒出一层冷汗。
“条、条子来了?是祁锋那疯狗又来要命了?”
“不是他……”
赵天海趴在地板处,侧耳听了听。
“祁锋被停职了,调不动这么多警车。是陈建国……他调了市局的黑警来灭口了!”
……
同一时间。市局老家属院。
五号楼底下。
祁锋那辆破无牌桑塔纳停在路边。
车窗降下一半。
他靠在发黄的驾驶座靠背里。
破皮夹克敞着,露出胸口的刀疤。
左手抠着肋骨底下的软肉,今天胃里的绞痛稍微轻了点,变成了那种钝钝的坠痛感。
他咬着根没点燃的白沙烟。
手里拿着那个屏幕碎裂的旧手机,外放开着。
里面正传出吴铁那公鸭嗓般的汇报声。
“祁局,鱼咬钩了。”
吴铁嚼着泡泡糖,声音含混不清。
“陈建国那老王八蛋刚出火车站,直接接管了市局指挥中心。调了三辆防暴车,带着他那帮亲信死士,直奔赵家别墅去了。”
祁锋吐出嘴里的白沙烟。
摸出两片布洛芬扔进嘴里,干嚼了两下。
苦味在口腔里蔓延。
他从副驾驶的储物格里摸出一盒从路边买来的火柴。
刺啦。
划着一根,凑到嘴边点燃了烟。
“意料之中。”
祁锋喷出一口青灰色的烟雾,被车窗外的风吹散。
右眼角的蜈蚣疤抽动了一下。
“大老板嫌赵天海这块抹布脏了,想换个人擦手。”
张猛坐在副驾驶,手里捧着一杯豆浆,吸溜了一大口。
酒糟鼻上全是细汗。
“祁局,那咱们去不去凑个热闹?陈建国要是把赵天海弄死,线索不就断了吗?”
胖子急得直搓手。
“抓人?”
祁锋咧嘴笑了,透着股不讲理的痞气。
“老子现在是停职人员。没有执法权。”
他把火柴盒扔回储物格。
“狗咬狗的好戏,插手干什么。”
祁锋踩下离合,挂上一档。
桑塔纳破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缓缓起步。
“去买两袋瓜子,顺便拿几瓶汽水。”
祁锋单手打着方向盘,眼神比冬天的江水还冷。
“咱们去赵家别墅对面那个山坡。占个好位置,看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