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盗门铁皮处,纯黑军刺的刀柄还在嗡嗡震颤。
高全后背死死贴着门板,双腿发软。
顺着门框出溜到水泥地面。
他看了一眼离自己头皮只有两公分的刀刃,咽了口带土腥味的唾沫。
连滚带爬地往保镖腿肚子后头缩。
赵天海那张蜡黄的脸彻底变了颜色。
三千万现金,买那份血书和账本U盘。
这价码放眼整个渊海市,能让任何一个亡命徒提着脑袋干活。
可面前这个满身刀疤的男人,连眼皮都没眨。
祁锋胃里的绞痛这会儿又窜了出来。
像有几把生锈的铁钩子在内脏深处翻搅。
他弯下腰。
左手大拇指死死抠进肋骨下方的肌肉缝隙里,额头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大口喘着粗气。
顺手抓起茶几处那个破烟盒,捏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不要钱?”
赵天海喘得像个破风箱,氧气面罩里全是一层白雾。
“祁锋……你到底要什么?权?位置?”
“我一个社会闲散人员,要位置干嘛。”
祁锋撑着膝盖直起身。
右眼角的暗红蜈蚣疤,在昏暗的白炽灯底下显得分外狰狞。
他往前迈了两步。
厚底战术靴踩在地板处,发出沉闷的响声。
“北郊。青山。黑水。白石。”
祁锋冷冷地盯着轮椅里的人,吐出这八个字。
“这三座矿山。我要了。”
这八个字一出来。
赵天海眼珠子猛地一缩。
原本瘫软的身子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硬生生往前探了半截。
差点从轮椅里栽出来。
旁边那几个东欧保镖赶紧伸手去扶。
“不可能!”
赵天海嗓音劈裂,像被踩了脖子的鸭子。
那三座矿,根本不是什么正经挖煤的营生。
那是省委大老板在渊海市的底线。
几百个亿的黑金,全靠矿山的空壳账目走账洗白。
历年来惹了麻烦的仇家,也是直接拉去矿井底部的废弃熔炉里烧成灰。
那是他赵天海真正的地下帝国核心。
“你懂什么!那三座矿……牵扯多大你知道吗!”
赵天海胸口剧烈起伏。
一口气喘不上来,憋得脸色发紫。
“给了你……大老板会活扒了我的皮!”
“哦。那是你的事。”
祁锋根本不吃这套。
他转过头,看向缩在保镖后头的赵子昂。
太子爷原本正捂着包扎好的左手腕哼唧。
一接触到祁锋那如同看死肉一般的眼神,吓得打了个尿颤。
“你、你看我干嘛……”
赵子昂公鸭嗓直打哆嗦,拼命往墙角躲。
祁锋扯起嘴角,笑了。
“赵老板觉得矿山比儿子重要。挺好。”
祁锋摸出兜里那个打不着火的塑料打火机。
在大拇指间转了两圈。
“这几天手痒。明晚我带把电锯,去病房找你这宝贝儿子聊聊天。”
他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讨论明天早上吃什么。
“先从那条没断的右腿开始锯。锯慢点。保证他能亲眼看着自己变成个人棍。”
这番话没有半点怒吼。
却透着一股连地狱修罗都嫌瘆人的血腥味。
赵子昂脑子里那根弦彻底崩断了。
在冰柜里冻了半宿、在阳台倒吊吹冷风的恐惧,全化作了绝望的哀嚎。
“爸!给他!都给他啊!”
赵子昂连滚带爬地扑向轮椅。
死死抱着赵天海那条没知觉的大腿,哭得鼻涕冒泡。
“我不想被锯腿啊!那些矿留着有什么用!没命花啊爸!”
他疯狂摇晃着轮椅,纱布里的血全蹭在被套表面。
赵天海被摇得头晕眼花。
他看着地上这个没出息的种,眼底闪过一丝浓重的悲哀与怨毒。
给出去,大老板不会放过他。
不给,祁锋这个疯狗明天绝对能提着电锯冲进病房。
这根本不是谈判。
这是单方面的生扒硬抢。
苏清寒这时候走了过来。
没穿鞋的右脚踩在绿色塑料拖鞋里。
身上那股冷冽的木质香水味,稍微冲散了些屋里的油烟气。
她手里拿着一份早就打印好的厚厚一沓文件。
直接拍在轮椅右侧的金属扶手表面。
“《渊海市北郊三大矿业无偿充公捐献书》。”
苏清寒声音清脆冰冷。
“不用你看繁琐的条款了。签了字,盖了手印。”
“这三座矿的所有权,全部划归市府公有。”
赵天海浑身发抖。
他看着那份文件,像看着一张催命符。
左手哆哆嗦嗦地拿起文件旁边附带的签字笔。
笔尖悬在纸面,半天落不下去。
祁锋没催他。
慢吞吞地走到门边。
拔下那把插在铁皮里的军刺,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赵天海咬碎了槽牙,口腔里尝到一股铁锈的咸腥味。
他闭着眼。
在签字栏画拉下自己的名字。
随后张开嘴,狠狠咬破自己的左手大拇指。
鲜血涌出,重重按在名字旁边。
血印子殷红刺目。
“祁锋……苏清寒……你们别得意太早……”
赵天海喘息着,声音微弱得像随时会断气。
“吞了这三座矿。你们会知道,什么叫真正的万劫不复……”
苏清寒面无表情地抽走文件。
“不劳赵老板费心。慢走,不送。”
几个雇佣兵见状,赶紧推着轮椅往外走。
高全也连跌带撞地跟在后面,生怕祁锋手里的刀子乱飞。
楼道里再次响起轮椅下楼的颠簸声。
渐渐远去。
出租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祁锋靠着门框,深吸了一口气。
胃里的绞痛终于慢慢平息下去,浑身像散了架一样疲惫。
“这回算是彻底把天捅破了。”他扯了扯嘴角。
苏清寒翻看着手里的文件,眼底透着一股子决绝。
“怕了?”她抬起眼眸。
“怕个鸟。”祁锋把军刺收进刀鞘。
“老子巴不得那个大老板快点出招。”
……
与此同时。
省城,一座幽静的茶馆包厢内。
檀香袅袅。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放下手里的青瓷茶盏。
听完电话那头的汇报,他没有发火。
只是慢条斯理地对着面前一个大腹便便、梳着背头的中年男人挥了挥手。
“赵天海废了。资金链断了,矿山也丢了。留着没用了。”
老人语气平淡,像是在说扔掉一件破衣服。
中年男人赶紧站起身。
腰弯得很低,脑门直冒汗。
这是前任渊海市政法委书记,陈建国。
半年前借着保外就医的由头,一直蛰伏在省城。
“建国啊。”老人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叶。
“你歇了也快半年了。该回去主持大局了。”
陈建国咽了口唾沫,眼里闪过一丝阴狠。
“老板放心。”
“我今晚回渊海市。第一件事。”
“替您彻底抹除赵天海。绝不留活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