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郊,玫瑰山庄。
这地方是渊海市出了名的金丝雀笼子。
三面环山,隐蔽性极高。
陈建国那三房见不得光的小老婆,全养在这个独栋的法式别墅里。
凌晨两点半。
山庄外围静悄悄的,连个保安的影子都看不见。
祁锋那辆破旧的无牌桑塔纳,停在距离别墅大门五百米外的一个半山坡观景台上。
车灯全灭,像融入了黑夜的幽灵。
这个位置极佳,居高临下,能把整个玫瑰山庄的动静尽收眼底。
夜风顺着半开的车窗灌进来。
祁锋靠在驾驶座上。
破皮夹克敞着,露出汗津津的黑背心。
他左手习惯性地按着肋骨下方,偶尔用指关节用力顶两下。
那股绞肉机般的钝痛让他眉头微皱,脸色苍白得像纸。
冷汗顺着下巴尖往下滴。
他摸出那个打不着火的塑料打火机。
没按。
而是像盘核桃一样在手里转着,发出轻微的塑料摩擦声。
“祁哥,你这胃受得住不?要不先吃两片布洛芬?”
张猛坐在副驾驶,手里捧着两袋五香瓜子和几瓶橘子味汽水。
酒糟鼻上冒着汗,看着祁锋那副要命的脸色,心里直打鼓。
“吃那玩意儿现在不管用了。”
祁锋声音嘶哑,透着股生嚼玻璃碴的粗粝。
他接过张猛递来的一瓶汽水,没喝,夹在腿中间。
“戏快开场了。”
吴铁在后座嚼着粉色泡泡糖。
把那把贴着海绵宝宝贴纸的战术霰弹枪抱在怀里。
“祁哥,赵天海那疯狗真敢来这儿动粗?这可是政法委书记的私宅啊,真闹大了大老板兜不住吧?”
祁锋扯起嘴角,右眼角的暗红蜈蚣疤在月光下扭动了一下。
透着股毫不掩饰的嘲弄。
“他连死都不怕了,还怕大老板?”
祁锋拿拇指抠了抠方向盘上翘起的塑料皮。
“陈建国派人去炸他一楼,又去金沙湾绑他私生子。这梁子结成了死疙瘩。”
“那盘录音带就像催命符。”
他冷笑一声。
“现在他俩脑子里,只有先弄死对方,自己才能活这一个念头。”
话音刚落。
山庄底下的盘山公路上,两辆没开大灯的黑色全顺面包车像幽灵一样滑了过来。
轮胎压在落叶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车门没关严。
“来了。”张猛倒吸一口凉气,赶紧抓起一把瓜子塞进嘴里,连皮都忘了吐。
面包车停在玫瑰山庄那扇雕花铁门外五十米处。
七八个穿着黑色紧身衣、戴着战术面罩的魁梧汉子跳下车。
这体型一看就不是本地混混。
是安东带的那帮东欧雇佣兵。
带头的安东手里没拿枪。
而是拎着两个军绿色的帆布包,鼓鼓囊囊的。
他打了个手势,两个雇佣兵立刻上前,用液压剪直接铰断了铁门上的电子锁。
咔哒一声脆响。
铁门被推开一条缝。
这帮人动作极快,像受过严格训练的军队。
悄无声息地摸进了别墅前院。
半山坡上。
吴铁举着红外夜视望远镜,嘴里的泡泡糖都忘了嚼。
“卧槽……祁哥,他们包里装的好像是C4炸药!赵天海这是真要炸平这里啊!”
他满脸横肉拧成一团,有点坐不住了。
“咱们真不下去管管?屋里那三个娘们虽然不是好鸟,但也是人命啊!”
祁锋没回头。
摸出火柴,刺啦一声划亮,点燃了那根揉得皱巴巴的白沙烟。
辛辣的烟雾喷在挡风玻璃上。
“管个屁。”
祁锋吸了口烟,眼神比冬天的江水还冷。
“老子现在是停职人员,没证没枪。下去送人头?”
他指了指山庄另一个方向。
“再说了,陈建国这老狐狸,能把老婆放在这儿一点防备没有?”
就在安东等人刚摸到别墅正大门,准备安装C4炸药的时候。
异变陡生。
别墅二楼那个原本漆黑一片的阳台,突然亮起几盏刺眼的探照灯。
强光像利剑一样,瞬间把前院照得亮如白昼。
“打!”
一声粗犷的暴喝从阳台上传来。
紧接着。
“哒哒哒哒哒!”
密集的微冲枪声撕裂了西郊的寂静夜空。
不是普通手枪。
火力猛得惊人。
子弹像暴雨一样泼向正在安装炸药的雇佣兵。
前院那座名贵的汉白玉喷泉雕像,瞬间被子弹打成了马蜂窝。
碎石子乱溅。
两个正在掏C4的雇佣兵躲闪不及,胸口爆开几朵血花,连惨叫都没发出来,直接扑倒在草坪里。
安东反应极快,就地一滚,躲到了一根粗壮的罗马柱后面。
“妈的!有埋伏!是条子的防暴队!”
安东用蹩脚的中文怒吼,从后腰拔出两把格洛克手枪,开始疯狂还击。
半山坡的桑塔纳里。
张猛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手里的瓜子全掉在脚垫上。
“祁哥!是老鬼!市局刑侦队那帮黑警全埋伏在二楼呢!”
他结结巴巴地指着望远镜里的画面。
“陈建国这老阴逼,这是拿自己老婆当诱饵,给赵天海下套啊!”
祁锋弹了弹烟灰。
火星子掉在窗外,随风飘远。
他扯了扯嘴角。
“这不挺好。黑社会和黑警,在这荒郊野外,打个你死我活。”
他拿起那瓶橘子味汽水。
用牙齿咬开瓶盖。
“噗嗤”一声,气泡翻涌。
祁锋灌了一口汽水。
冰凉的液体刺激着抽痛的胃,他眉头微皱,却笑得更加放肆。
右眼角的疤痕透着一股不讲规矩的疯癫。
“没有警察去走程序,没有督导组来递红头文件。”
祁锋把汽水瓶顿在仪表盘上。
“这种纯粹的物理学交流。多纯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