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中心。金沙湾高端排屋区。
这地方住的非富即贵,安保严密。
但对老鬼这种带着市局证件的黑警来说,这大门形同虚设。
两辆套牌的面包车没开灯,像幽灵一样滑进小区,停在12号别墅门口。
“都机灵点。”
老鬼坐在副驾驶,给手里那把格洛克手枪拧上消音器。
金属螺纹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老板交代了,赵天海那私生子刚满十五岁,今晚刚下飞机。”
“进去直接绑。遇到反抗,不用留手。”
几个便衣黑警点点头,眼底透着亡命徒的狠劲儿。
他们从车后备箱拎出几个黑色的帆布袋,里面装着束线带和乙醚毛巾。
老鬼刚推开车门,脚还没落地。
兜里的专用加密手机突然像催命一样震动起来。
他皱了下眉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赶紧把车门拉回来,接通电话。
“陈书记?人我已经摸到门口了,马上动手。”
“撤回来!马上撤!”
电话那头,陈建国的声音像破锣一样嘶哑,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癫狂和恐惧。
“别管那个小畜生了!赵天海那条疯狗……他真敢拉着我一起死!”
老鬼愣住了,握着门把手的手停在半空。
“陈书记,出什么事了?”
“他派人……往我市府大院的办公室里塞了炸弹!”
陈建国的声音都在哆嗦,显然吓得不轻。
“就在刚才!那个该死的快递包裹!里面不仅有录音带,还有他妈的定时雷管!”
“要不是我手底下的秘书手欠去拆,现在我已经被炸成碎肉了!”
老鬼感觉一股凉气顺着脊梁骨直冲后脑勺。
往市政法委书记的办公室里寄炸弹?
赵天海这是真疯了,连命都不要了,彻底开启了恐怖袭击模式!
“赶紧滚回来保护我!”
陈建国歇斯底里地咆哮,“他既然敢炸办公室,下一步肯定要动我那几个安全屋!”
“把市局防暴大队的人全给我拉过来!把路封死!”
电话被粗暴地挂断,里面传来忙音。
老鬼咬了咬牙,把刚拧好的消音器又拆了下来。
“妈的,撤!回市局保护老板!”
两辆面包车连火都没熄,轮胎在柏油路面上摩擦出一阵刺鼻的焦糊味,调头狂奔而去。
……
距离金沙湾排屋区不到两条街的一家深夜便利店门口。
祁锋那辆破旧的无牌桑塔纳停在路灯底下。
他坐在驾驶室里。
破皮夹克敞开,黑背心上结了一层白色的汗碱。
左手大拇指习惯性地扣着肋骨下方,偶尔用力往下压,抵御着胃部那种有节奏的抽痛。
他咬着一根没点燃的白沙烟,看着街角消失的面包车尾灯。
“这帮黑警跑得挺快啊。”
张猛坐在副驾驶,手里捏着半袋五香瓜子。
酒糟鼻上冒着汗。
“祁哥,你刚才说往陈建国办公室寄炸弹了?那可是要掉脑袋的大案子!”
祁锋把那个打不着火的塑料打火机扔在仪表盘上,发出啪嗒一声。
他扯起嘴角,右眼角的蜈蚣疤在路灯下透着嘲弄。
“炸弹?”
祁锋摸出火柴,刺啦一声划亮。
凑过去点燃烟。
“老子哪有那闲工夫。那叫声光报警器,拆个破收音机的喇叭改的。”
他吸了口烟,辛辣的烟雾喷在挡风玻璃上。
“吓唬那老王八蛋足够了。”
吴铁在后座嚼着粉色泡泡糖。
海绵宝宝霰弹枪放在腿上。
“祁哥,这阳谋玩得太狠了。一盘录音带,两边各寄一份。”
“都告诉对方,对方要杀他全家。”
“这俩孙子现在肯定以为,今晚这些破事儿,全是对方干的。”
张猛磕了个瓜子,吐出瓜子皮。
“可不是嘛。陈建国以为别墅起火、办公室收‘炸弹’,是赵天海在报复。”
“赵天海那边,估计也以为陈建国调防暴车去抄家,是真要弄死他。”
祁锋吐出一口青灰色的烟圈。
烟头忽明忽暗。
他摸了摸隐隐作痛的腹部。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不需要证据了。”
祁锋声音沙哑,透着股生吃人肉的寒意。
“他们俩这几年背着大老板干了多少见不得光的事,分赃的时候结了多少梁子,他们自己心里最清楚。”
他冷笑一声。
“现在那层窗户纸被我捅破了。”
“谁先停手,谁就得死。”
张猛听得直咽唾沫。
“那咱们现在干嘛?去抓人?”
“抓个屁。”
祁锋一巴掌拍在张猛的胖后脑勺上,打得他手里的瓜子差点撒了。
“我说了,老子被停职了,是个无业游民。”
祁锋重新挂上一档。
“买点瓜子汽水。找个好地儿,看狗咬狗。”
……
凌晨两点。渊海市,北郊废弃采石场。
一辆满是弹孔和划痕的黑色奔驰越野车,像头受伤的野兽,一头扎进采石场中央的空地。
轮胎在碎石子上拉出长长的白痕。
车门弹开。
赵天海像一滩烂泥一样,从后座滚了下来。
那条没肉的右腿纱布已经彻底变成了黑红色,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臭。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手里死死攥着那盘祁锋让人送进别墅的黑色录音带。
“陈建国……陈老狗……”
赵天海眼神癫狂,眼珠子里布满红血丝,像一条被逼入绝境的疯狗。
“你派人炸我的别墅……去金沙湾绑我儿子……”
他一边说,一边咳出血沫子。
“那老子今晚就跟你死磕到底!”
旁边,赵子昂跌跌撞撞地从副驾驶爬出来。
那件脏兮兮的貂皮大衣早就扔了。
左手腕的伤口又裂开了,纱布往外渗血。
“爸……咱们的人都跑光了啊……”
赵子昂吓得直哆嗦,公鸭嗓里带着哭腔。
“陈建国手里有警察……咱们拿什么拼啊?”
“闭嘴!”
赵天海一巴掌扇在赵子昂脸上,直接把这绿毛杂碎扇得趴在碎石子里。
“没出息的东西!”
赵天海咬着牙,从腰间拔出一把纯金打造的沙漠之鹰手枪。
这是他留着防身的最后底牌。
他靠着奔驰车的轮胎,摸出一部防水的卫星电话。
拨通了一个存在脑子里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对面传来一个冰冷生硬的东欧口音。
“赵老板。你的尾款没结清,安东不想接你的活了。”
“我出三倍!”
赵天海嘶吼着,唾沫星子喷在手机屏幕上。
“我要陈建国死!今晚就死!”
他喘着粗气,“去他的安全屋!西郊那个玫瑰山庄!用炸药,把他那几个小老婆全给我炸上天!”
对面沉默了几秒。
“钱打到海外账户。半小时后动手。”
电话挂断。
赵天海靠着冰冷的轮胎,仰头看着黑漆漆的夜空。
忽然神经质般地大笑起来。
笑声在空旷的采石场里回荡,比夜枭还难听。
“祁锋……你算计我……”
他攥着那盘录音带,指关节泛白。
“那我就顺着你的局走!把这渊海市的天,彻底捅个大窟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