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安卓沉默了。
他想起父亲。那个在他六岁那年因病去世的男人。
父亲瘦瘦的，不爱说话，但对他很好。
父亲走的时候，他才刚要上小学，很多事都记不清了。
只记得父亲躺在床上，拉着他的手说“好好听妈妈的话，好好长大”。
然后就把这块玉佩塞到他手里，说是祖上留下的，让他贴身戴着，永远不要摘。
这么多年，他一直戴着，从来没觉得有什么特别。
现在才知道，这东西，根本不是普通的东西。
“肖爷爷。”寒迎霜开口“那这玉佩，能帮我们吗？”
肖楠看了她一眼，明白她问的是什么。
“不知道。”肖楠摇了摇头“这玉坠能护住他，让他不被阴差侵扰，甚至能让谢必安退让。但它能不能对抗那个诅咒，不好说。诅咒是活的，是有自己的浅薄意识的。它能感受到这玉坠的不凡，会想办法绕过这玉坠，直接对你们下手。”
他顿了顿，又说道“不过，有这块吊坠在，确实多了一分希望。至少，他不会被地府那边的事情干扰。”
寒迎霜看向徐安卓，眼神里带着期盼，又有些犹豫。
徐安卓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你们到底在说什么？什么诅咒？什么地府？能不能先跟我说清楚？”
寒迎霜深吸一口气，开始从头讲起。
从她爷爷寒琛当年剿匪，到那个湘西老头的诅咒；从她父亲和姑姑的早逝，到她爷爷这些年撑着不敢死；从她被白无常勾魂，到徐安卓的出现。。。
她讲得很细，把能说的都说了。
徐安卓听完，沉默了很长时间。
信息量太大，他一时消化不了。
地府、阴差、诅咒、血脉。。。
这些他只在电影小说里看到过的东西，突然闯进他的生活，还跟他扯上了关系。
“所以。。”徐安卓开口，眼神里有些怪异“你们找我，是想让我帮忙解那个诅咒？”
寒迎霜点头。
“为什么是我？就因为我能看到那个白无常？”
“因为你有灵瞳。”肖楠接过话头“而且你有这块玉坠。有这两样，你可能是唯一能帮我们的人。”
徐安卓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头看着老人“如果我帮你们，会有什么后果？”
肖楠看着他，眼里有些赞许。
这孩子不冲动，知道先问清楚。
“后果嘛。。”肖楠缓缓说道“第一，你会被地府盯上。谢必安已经注意到你了，后面可能还会有更多阴差关注你。第二，那个诅咒也会盯上你。它会把你当成敌人，想方设法对付你。第三，你的生活会彻底改变。你再也不是普通的高中生，你得面对那些普通人一辈子都见不到的东西。”
他顿了顿，又说道“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不帮。把玉坠收好，继续过你的日子。有这玉坠在，只要你不做太出格的事情，地府那边不会为难你。那个诅咒也找不上你，你完全可以置身事外。”
肖楠的目光落到寒迎霜身上“这次寒丫头身死，也不是因为寿数到了，而是因为那个诅咒，地府肯定也查出来了，所以才不会继续追究。”
徐安卓低下头，看着手里那块小小的玉。
青白色的玉，温润细腻，带着他的体温。
他想起父亲临终前的话“贴身戴着，永远不要摘。”
父亲那时候知道这玉佩的用处吗？父亲是不是也能看到那些东西？
他想起母亲，那个辛苦了一辈子的女人，一个人把他拉扯大，就盼着他能考个好大学，过上好日子。
如果他掺和进这种事，母亲怎么办？她会被牵连吗？
还有高考。还有那个赌约。还有王博文和他找来的那些混混。
如果他现在什么都不管，继续复习，参加高考，赢了赌约，然后把姥爷的房子保住，和妈妈好好过日子。。。
是不是也可以？
他抬起头，看向寒迎霜。
她坐在那儿，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很平静。
她没有催促，也没有哀求，只是在等他的答案。
徐安卓突然想起那天在街上，她被绳子拴着，说不出话，只能用眼神拼命向他求助的眼神。
那双眼睛，布满血丝，急得快要冒烟。
那是想活的眼神。
徐安卓又看向肖楠。老人靠在椅背上，也在看他，眼神里带着审视，也带着某种期待。
窗外，夜色深沉。城市的灯火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线。
徐安卓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
“那个诅咒。。”徐安卓轻声说道“如果我不帮，她还能活多久？”
肖楠看了寒迎霜一眼，缓缓说道“不好说。但不会太久。这次她能在白无常手里活过来，已经是奇迹。下一次，恐怕就没这么好运了。”
徐安卓点点头。
他又问“如果我想帮，该怎么做？”
肖楠眼里闪过一丝光芒，但很快压下去“你想好了？”
徐安卓摇摇头“还没想好。我就是想知道，如果我决定帮，接下来要做什么。”
肖楠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行，是个明白人。不冲动。”老人笑着说道“这样吧，你先养伤，好好想想。这几天我们会留在西都，等你决定。不管你想不想帮，我们都认。”
他站起身，拍了拍徐安卓的肩膀“小伙子，记住一句话。有些事情，躲不掉的。但你愿意躲，还是愿意面对，那是你自己的选择。”
说完，他往外走。
寒迎霜站起来，看了徐安卓一眼，想说点什么，最后还是没说出口，跟着肖楠出了门。
病房里又安静下来。
徐安卓靠在床头，盯着天花板发呆。
窗外，城市的灯火依旧璀璨。车流声隐隐传来，那是普通人生活的背景音。
而他，刚刚被人告知，他可能再也过不了普通人的生活。
地府。诅咒。白无常。
还有那块玉佩，和那个他几乎记不清面容的父亲。
脑子里乱成一团。
徐安卓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算了，不想了。先睡觉。明天再说。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