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琛当时不信。
他是个坚定的无神论者，打了半辈子仗，杀过人，也见过人死，他从不信什么鬼神之说。
但肖楠接下来说的话，让他不得不信。
“你有一儿一女。儿子三十九岁那年会有一劫，过不去。女儿三十四岁那年也会有一劫，同样过不去。如果你不信，就等着看。”
寒琛等了。
2007年，他的儿子，寒迎霜的父亲，三十九岁，在出差途中遭遇车祸，当场身亡。
2008年，他的女儿，寒迎霜的姑姑，三十四岁，突发急病，抢救无效，三天后去世。
寒琛这才相信，那个湘西老头的诅咒，是真的。
他再次找到肖楠，求他帮忙。
肖楠只是摇了摇头“我解不了。那东西太老、太毒，已经跟你的血脉绑在一起。我能做的，只是在你活着的时候帮忙压制它。但能压制它的主要还是你当兵这么多年的一身血气和功勋，只要你一走。。”
他没说完，但寒琛懂了。
所以寒琛拼命活着。
他本可以在六十岁就退休养老，却一直坚持到七十多岁才正式退下来。
不是舍不得权力，是不敢。他怕自己一退，功勋不够，那诅咒就会把寒家最后一点血脉也吞掉。
寒迎霜的父亲和姑姑死后，寒家就剩下寒迎霜的爷爷寒琛，还有寒迎霜和她刚刚出生没几个月的妹妹弟弟。
寒迎霜的父亲去世时，她才六岁。她母亲在生弟弟的时候不幸去世，寒琛把她接到身边，一手带大。
这些事，寒迎霜隐约知道一些，但从不知道详情。
今天听爷爷亲口说出来，她才明白，为什么爷爷从不让她去湘西，为什么每年清明都要在父亲和姑姑坟前站很久，为什么明明退了休还总是心事重重。
“肖爷爷。”寒迎霜声音有些发颤“那我这次。。”
“你先别急。”肖楠摆摆手“你这次的情况，跟以前不一样。”
他看向寒琛“老寒，你还记得我以前跟你说过的话吗？我说这诅咒我解不了，但也许有一天，会遇到一个能解的人。”
寒琛点头“记得。你说那人是变数，是意外，是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的存在。我当时还笑你，说你这老神棍越来越会忽悠人了。”
“我没忽悠你。”肖楠认真的说道“我那话是从一本古书里看来的。那本书上说，天地之间有一种人，生来就与众不同。他们能看到常人看不到的东西，能触碰到常人触碰不到的领域。这种人万中无一，千年难遇。他们不修道、不修佛，天生就通阴阳。这种人，叫做‘天生灵瞳’。”
他看向寒迎霜“霜丫头，你说的那个男孩，很可能就是这种人。”
寒迎霜眼睛一亮“那他能不能。。。”
“不知道。”肖楠直接打断她摇头道“我说了，这种人千年难遇。我也是头一回遇到。他能看到白无常，能听到你，甚至能从谢必安手里把你拉回来。。这说明他的灵瞳已经开了，但他能不能解这个诅咒，要亲眼看过才知道。”
他顿了顿，又说“还有一件事，更重要。”
“什么事？”
“谢必安。”老人皱起眉头“白无常亲自来勾你的魂，说明你当时确实死了。但你后来又活了，这说明那个男孩不仅看到了谢必安，还打断了他的勾魂过程。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寒迎霜摇头。
“意味着那个男孩，连地府的事都能管。”肖楠的声音低沉下来“谢必安是地府的勾魂使者，他出手，从来没有落空过。可这次，他落空了。那个男孩只是挡在你身前，他就收手了。为什么？”
寒琛插话“会不会是因为那个男孩身上有什么东西？”
“有可能。”肖楠点头“能让谢必安忌惮的东西，不多。要么是天庭的正神，要么是地府的大能，要么是佛门的高僧。但那个男孩只是个高中生，不可能是这些。那大概只有一个可能。。。”
他看向寒琛，一字一顿“他身上，有比谢必安更高级别的存在护着。”
书房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寒迎霜攥紧了衣角。
比白无常更高级别的存在？那是什么？阎王？还是。。。
“别瞎想。”肖楠看出她的心思“未必是坏事。能护着他的，肯定是正道。邪道的东西，谢必安不会忌惮，只会直接动手。”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江南春色。
“霜丫头，你打算怎么办？”
寒迎霜深吸一口气，也站起来“我要回西都，找到那个男孩。”
“然后呢？”
“然后。。”寒迎霜想了想“先看看他是什么样的人。如果可能，我想请他帮忙。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肖楠转过身，年老但却明亮的眼睛看着她“你确定？这种事，一旦沾上，可能就甩不掉了。不论他的身份如何，背后是什么样的存在，只要沾上地府，沾上谢必安，你未来的生活都会彻底改变。”
寒迎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头“我确定。”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让爷爷再为我担心。”寒迎霜看向轮椅上的老人，眼眶有些发红“爷爷今年九十三了。他这辈子，为国家、为家庭，操碎了心。我不想让他到走的那天，还要惦记着我这个孙女能不能活过三十岁。”
寒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没说出口。
只是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有泪光闪动。
肖楠看着这对祖孙，良久，叹了口气。
“行吧。我跟你一起去西都。”
寒迎霜一愣“肖爷爷，您。。。”
“我活了八十多年，还没见过天生灵瞳的人。”老人笑了笑“去看看，就当开开眼界。顺便，也帮你把把关。那孩子要是靠谱，我就帮着看看能为你们做点什么；要是不靠谱，你也别硬来，咱们另想办法。”
寒迎霜感激地点头“谢谢肖爷爷。”
“别忙着谢。”老人摆摆手“这事没那么简单。谢必安那天收手，不代表他就此罢休。无常的背后是地府，地府那边肯定会查这件事。那个男孩肯定已经被盯上了，你回去找他，同样也会被盯上。到时候，咱爷俩能不能活着回来，都还两说呢。”
寒迎霜脸色不变“我不怕。”
“我知道你不怕。”肖楠看着她，眼里有些赞许“你寒家的种，没一个是怕死的。但怕不怕是一回事，死不死是另一回事。我跟你去，至少能帮你挡一挡。”
他顿了顿，又说“还有一件事。那个诅咒，这些年我帮忙一直压着，但它越来越不安分了。你这次出事应该就是它在搞鬼。它想让你死，让你寒家的血脉彻底断绝。如果你活着回去，它会更疯狂。你要做好准备。”
寒迎霜点头“我会的。”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