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迎霜眉头轻轻向中间短蹙“爷爷,是以前肖爷爷说过的那件事情。”
寒迎霜的爷爷神色一凛“你。。”
这时庄园里的佣人快速跑来“东家,小姐,肖老先生来了。”
寒迎霜的爷爷点点头“霜儿,我们回去吧。”
…
寒迎霜的爷爷叫寒琛,是个战功赫赫的将军。
他很小的时候就因为家人被敌人所害,就跟随革命队伍,一路南征北战,在战场上受过几次重伤,却又数次从鬼门关爬了回来。
寒琛聪明好学,虽然出身贫寒,但在革命队伍中学习到了许多知识,这不仅让他学会了读书识字,更是让他找到了自己的人生伴侣,也让他的军旅生涯不仅仅停留在基层。
寒琛从革命队伍只有一朵小火苗的时候,一路打到革命胜利,他也最终作为将军退役,回到了家乡苏杭。
…
庄园的主楼是一座三层的中式建筑,青砖黛瓦,飞檐翘角,在江南的烟雨中立了百余年。
寒琛的轮椅被推进一楼的书房时,那位被称为“肖爷爷”的老人已经在茶案前坐定。
老人看上去不过六十出头的模样,一身灰布唐装,头发花白却梳得一丝不苟,但实际上他也只比寒琛小一点点而已。
他正用一把紫砂小壶沏茶,动作舒缓从容,像是与这江南的时光融为一体。
“老肖,你倒是来得快。”寒琛被推到茶案另一边,寒迎霜在爷爷身侧站定。
肖姓老人抬起头,目光先在寒琛脸上停了一瞬,然后落在寒迎霜身上。
那目光看似平常,寒迎霜却觉得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扫过,从头顶到脚尖,连骨头缝里都透出一丝凉意。
“霜丫头,过来坐。”老人指了指茶案对面的蒲团,声音不高,却自有一股不容拒绝的威严。
寒迎霜依言坐下。
肖姓老人叫肖楠,跟寒琛是多年好友。
肖楠给她倒了一杯茶,茶汤清亮,香气清雅。
“喝吧。”他缓缓开口“上好的明前龙井,外面买不到的。”
寒迎霜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是好茶,但她心里有事,喝不出什么滋味。
老人看着她的样子,微微一笑,转向寒琛“老寒,你这孙女比你当年沉得住气。换了你,早就拍桌子问我想要问的事情了。”
寒琛哼了一声“我那是急性子,改不了。霜儿随她奶奶,稳当。”
“稳当好。”肖楠点点头,又看向寒迎霜“霜丫头,你在电话里说的事,再说一遍。从头说,不要漏掉任何细节。”
寒迎霜放下茶杯,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那天在西都街头发生的事。
从她骑着电瓶车出门,到被那个光头男人撞倒;从她倒地后意识模糊,到隐约看到一个穿白色西装、打白色雨伞的男人向她走来;从她感觉自己被什么东西拴住、说不出话、动不了,到那个高中生模样的男孩出现、看到她、听到她、甚至伸手想要扶她。
她讲得很慢,每一个细节都没有放过。包括那个白衣男人的笑容有多假、多冷,包括那个男孩的眼神有多疑惑、多警惕,包括那个白衣男人最后说的那句话——
“你果然看得到我们。”
肖楠听完,沉默了很久。
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鸟叫声。阳光透过雕花木窗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良久,肖楠开口“那个白衣男人,长什么样子?”
寒迎霜仔细回忆“很高,比我高一个头还多。很瘦,脸很白,白得不正常。穿着白色西装,打着白色雨伞,伞面上好像有字。。但是。。我没看清。”
“伞上的字,是不是‘一见生财’?”
寒迎霜一愣,随即点头“对!就是这四个字!肖爷爷您怎么知道?”
老人没有回答,又问“那个男孩呢?长什么样?”
寒迎霜描述了一番徐安卓的模样。
中等偏高的个头,不胖不瘦,浓眉,眼睛很亮。
老人听完,又沉默了。
寒琛忍不住了“老肖,你别卖关子了。那白衣的是什么人?霜儿遇到的那东西,是不是当年那个巫。。”
“是白无常。”肖楠打断他,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谢必安,地府十大阴帅之首,专司勾魂摄魄。他出现在霜丫头面前,是因为那时候霜丫头已经死了。”
寒迎霜脸色一白。
“别怕。”肖楠看她一眼“你现在活着,好端端的。问题在于,你当时死了,为什么能活过来。”
他转向寒琛“老寒,你还记得五三年那件事吗?”
寒琛的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记得。怎么会不记得。”
那是一段他不愿回想,却又永远忘不掉的记忆。
1953年,寒琛时任某部师长,奉命率部进入湘西某地剿匪。
那一带的匪患由来已久,盘踞山林的土匪与当地一些巫蛊之术的传人勾结,利用百姓对鬼神之事的畏惧,为祸一方。
寒琛的队伍进山之后,打了几场硬仗,端掉了好几个匪巢。
最后一个匪首逃进深山,寒琛带人追了三天三夜,终于在一条山沟里把他堵住。
那匪首是个干瘦的老头,穿着一身破烂的黑衣,头发花白,脸上涂着奇怪的纹路。
他被围住的时候不跑也不反抗,只是站在那儿,用一种阴冷的眼神盯着寒琛。
“当兵的,”那老头开口,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你断我活路,我就断你子孙根。你杀我肉身,我灭你血脉。你身上有功名护着,我动不了你。但你的后人,一个都跑不掉。”
说完,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捏碎了往自己头上一撒。
等寒琛的人冲上去,他已经七窍流血,死得透透的。
寒琛当时没当回事,战场上死人见得多了,这种临死放狠话的,他见得更多。
他以为那老头只是吓唬人,烧了匪巢,清点战利品,就带着队伍撤了。
直到很多年后,他遇到肖楠,才知道当年那个老头不是吓唬人。
“你身上有东西。”那是肖楠第一次见到寒琛时说的话“很老、很毒的东西。它不在你身上,在你血脉里。它动不了你,就等着动你的后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