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几天,徐安卓哪都没去。
他在家养伤,陪母亲看电视,去寒迎霜那边蹭饭,听肖楠讲地府的事。
肖楠知道的也不多,都是些老辈人传下来的东西,什么黄泉路、奈何桥、忘川河,听得徐安卓一愣一愣的。
“那些都是传说。真正的地府什么样,没人知道。你去看了,就知道了。”
徐安卓点点头,没说话。
周虎那边倒是没闲着。
他把唐娟的案子报上去了,特国安直接接手,联合西都市公安局一起查。
那几个人贩子的老底被翻了个底朝天,这些年拐卖了多少妇女儿童,害了多少家庭,一桩桩一件件,全查清楚了。
刘建国打电话给周虎,说案子已经移交检察院了,那几个人贩子手上的事情和人命,够枪毙好几回的。
周虎把这个消息告诉徐安卓的时候,徐安卓沉默了很久。
他想告诉唐娟,但唐娟已经走了。去了地府,该判判,该罚罚。
也许几十年后,她投了胎,什么都不记得了。
但至少,那些害她的人,没跑掉。
至于之前周虎答应徐安卓的事情,他说到做到,送了他一把铜钱剑,巴掌大小,用红绳编着,可以挂在腰间。
徐安卓拿着翻来覆去地看了半天,然后抬头看着周虎“周队,这玩意儿怎么用?”
周虎说道“遇到鬼了,拔出来,对着它念咒。”
徐安卓挠挠头“念什么咒?”
周虎撇了撇嘴“你就喊‘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就行。”
徐安卓沉默了一下,有些无语,最后才小心翼翼的问道“。。您确定?”
周虎一本正经地回答“确定。我们正一派都是这么用的。”
秦老在旁边嘬着刚修好的烟杆,慢悠悠地补了一句“那是他的咒。你一个挂职阴差,要见到敢动你的小鬼,就举着你那令牌喊‘谢必安’,比什么咒都好使。”
周虎的脸顿时黑了。一边的柳燕笑得前仰后合。
林杏儿这几天特别安静。那天晚上她被吓得不轻,连着好几天都乖乖跟着周虎跑步,一句怨言都没有。
柳燕说她这是“吓老实了”。
林杏儿也不反驳,只是小声嘟囔“我以后再也不想见到鬼了。。”
徐安卓拍拍她的肩膀“放心,有我在,不会让鬼靠近你的。”
林杏儿看着他,眨眨眼睛“那你能不能让谢必安也离我远点?他的舌头太吓人了。。。”
徐安卓沉默了一下“这个。。我尽量。”
…
第五天晚上,徐安卓正准备睡觉,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谢必安。
他的手抖了一下才接起来“七爷?”
电话那头传来谢必安的声音,带着点笑意“小子,睡了没?”
徐安卓摇摇头“没呢。”
“那就好。”谢必安说道“起来,到城隍庙来。我带你下去。”
徐安卓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深吸一口气“现在?”
“现在。”谢必安肯定的回答道“都已经准备好了。别磨蹭。”
徐安卓“嗯”了一声,挂了电话,穿上衣服就往外跑。
跑到门口,他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母亲的房间。
灯已经关了,门虚掩着。他站在门口,站了几秒,然后推开门,走进去。
王秀英已经睡了,侧着身子,呼吸很轻。
徐安卓站在床边,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弯下腰,轻轻抱了抱她。
“妈。”他的声音很轻“我出去一趟。很快回来。”
王秀英没醒,只是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
徐安卓直起身,走出房间,轻轻关上门。
他跑下楼,跑出小区,拦了一辆出租车。
“去哪儿?”司机司机师傅把空车的牌子按下去。
“城隍庙。”徐安卓说道。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这个点儿去城隍庙?烧头香啊?”
徐安卓笑了笑“差不多吧。”
车子发动,驶入夜色。徐安卓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路灯。他的手放在腰间,摸着那块漆黑的令牌。令牌冰凉,沉甸甸的。
他又摸了摸胸口的玉坠。青白色的玉,温润,温暖。
两样东西,一阴一阳,一冷一暖,都在他身上。
车子在城隍庙门口停下。徐安卓付了钱,下车。
庙门是关着的,两扇朱红色的大门在路灯下泛着暗沉的光。他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
门自己开了。
不是那种被风吹开的,是无声无息地,像是有谁在里面拉了一把。
徐安卓走了进去。
院子里很暗,只有大殿里透出一点昏黄的光。他沿着青石甬道往前走,两旁的老槐树在夜风里沙沙作响。走到大殿门口,他停住了。
殿内,谢必安站在神台前面,穿着一身白色西装,没有戴那顶高帽子,舌头也收起来了,看起来就是个普通人。他手里拿着一把白伞,伞面上“一见生财”四个字在灯光下若隐若现。
他脸上带着笑。看到徐安卓进来,谢必安的笑容更深了。
“来了?”
徐安卓点点头。
谢必安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腰间的铜钱剑上停了一下,嘴角抽了抽“。。。你带这个干什么?”
徐安卓低头看了一眼铜钱剑,挠挠头“防身。”
谢必安沉默了两秒,然后叹了口气“随你吧。”
他转身,往大殿深处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徐安卓。
“准备好了?”
徐安卓深吸一口气,把腰背挺直。他摸了摸胸口的玉坠,摸了摸腰间的令牌,又摸了摸那把周虎送的铜钱剑。
“准备好了。”
神台上,城隍纪信端坐着,看着他,微微点头。
“孩子。”纪信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此去地府,凶险莫测。你虽有玄冥护身,又有阴差令牌在手,但地府之大,鬼魅之多,非你能想象。万事小心。而且。。。算了,总之你自己小心便是。”
徐安卓躬身行礼“多谢城隍大人。”
纪信点点头,不再说话。
谢必安走过来,站在徐安卓身边。他撑开那把白伞,伞面在他们头顶展开,投下一片阴影。
“走吧。”谢必安回头看了一眼徐安卓“到地府后跟紧我。别乱走。”
徐安卓点点头。
徐安卓深吸一口气,跟在他身后,迈步走出大殿。
身后,城隍庙的大门无声地关上。院子里恢复了寂静,只有老槐树在夜风里沙沙作响。
大殿里,纪信端坐在神台上。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轻声说了一句什么。
声音很轻,轻得连殿内的阴差都没听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