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安卓转头看看谢必安,对方扬了扬下巴示意他跟上。
两人跟着小鬼在不算宽的过道里七拐八拐。
过道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门,门牌上写着“牡丹厅”“玫瑰厅”“百合厅”之类的名字,偶尔有隐隐约约的歌声从门缝里飘出来,但听不清唱的是什么。
终于到了一个包房门前。徐安卓清晰地看到门牌上写着“海棠厅”。
他的嘴角再次抽动了几下。
小鬼推开门。
前一秒钟还很安静的过道,立刻被门里冲出来的惨叫声填满。
那声音尖锐刺耳,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活生生从身体里撕扯出来。
徐安卓浑身一颤,这惨叫声可太惨了,比他小时候看村里大人杀年猪还惨。不过这惨叫很明显是人喊的,而不是猪喊的。
小鬼弯腰做出请的手势,徐安卓看了一眼谢必安,没见到他有什么表示,只能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一进门,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房间很大,比阳间的KTV包房大了两三倍,灯光昏暗,只有正中央一束惨白的聚光灯打下来。
一个上身赤裸、下身只穿了一条破布裤子的男人被铁链拴在架子上,双手高举,脚尖勉强点着地面。惨叫声就是他发出的。
一个手拿钳子和巨大剪刀的恶鬼站在他身前,身材魁梧,青面獠牙,身上只穿了一条皮围裙,上面溅满了暗红色的血渍。
他的钳子上还夹着一截正在滴血的舌头,那舌头还在微微颤动,像是刚从身体里拔出来的活物。
徐安卓的胃猛地翻涌了一下。
恶鬼好像没有注意到有人进来。他将钳子和剪子放在一旁的托盘里,发出当啷一声脆响。
然后他熟练地把那个男人从架子上放下来,铁链哗啦啦地响,男人像一摊烂泥一样瘫在地上。
恶鬼打开旁边的一道小门,不由分说一脚把男人踹了进去。
那是一间很小的隔间,三面是玻璃,只有一扇门。男人被踹进去之后,趴在地上,浑身抽搐,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咽声。
恶鬼转身,走到旁边一个小屏幕前,旁若无人地戳戳点点。
他的手指粗大,指甲缝里还有黑色的血垢,但戳屏幕的动作却很灵活。一边点还一边小声嘀咕“选个什么呢。。。”
片刻后,他像是决定了某件大事,右手食指重重地戳在屏幕上“就你了!”
他转头看向那间隔间。
那个被拔了舌头的男人趴在玻璃上,嘴巴张得很大,黑洞洞的,血从嘴角淌下来,在玻璃上留下一道道痕迹。他的眼睛瞪得浑圆,里面满是恐惧和痛苦,活像是一只被踩碎了壳的蜗牛。
“姜岳。”恶鬼的声音从隔间里的小喇叭传出来,带着一种金属质感的回响“唱吧。《最炫民族风》。什么时候你能没有舌头还能唱清楚了,什么时候你才能出去。”
男人好像没有听到恶鬼说什么,他只是趴在玻璃上,一味的哀嚎。那声音隔着玻璃传出来,闷闷的,像是从水底传来的。
恶鬼也没跟他废话,只是按了一下屏幕旁边的红色按钮。
一道红色的闪电从天花板劈下来,精准地打在男人身上。
那闪电不是普通的电,带着一种诡异的、像是能穿透一切的光。
男人的身体猛地弓起来,像一只被油炸了的的大虾,嘴巴张得更大,却发不出声音。
几秒钟后,闪电消失了。
男人瘫在地上,浑身抽搐,嘴里终于发出声音。不是嚎叫,是一种低沉的、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呻吟。
“赶紧唱啊。”恶鬼的声音懒洋洋的,像是在跟一个不听话的孩子说话“这雷可不是一般雷,不要你的命,只让你痛苦。你要不想再挨雷劈的话,最好赶紧准备好开口唱吧。”
隔间里的喇叭开始播放前奏。动次打次的节奏响起来,鼓点强劲, bass 声震得玻璃都在微微颤动。
徐安卓听着这声音,脚尖都开始不由自主地跟着节奏点起来。
然后他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赶紧把脚收回来,脸上有些发烫。
隔间里的男人用满含恶毒的眼神看着玻璃另一头的恶鬼,那眼神像是要把恶鬼生吞活剥。
恶鬼看到了,只是笑了笑,肥厚的手指在屏幕上方晃了晃,一副随时要按下去的样子。男人的眼神立刻萎了,像一只被抽走了骨头的狗。
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胸口剧烈地起伏了几下,像是在积蓄所有的力气。
前奏结束了。
“康芒的严牙是我革爱~”男人的声音从喇叭里传出来,含糊不清,像是嘴里含着一团棉花。
他的舌头被拔掉了,只能靠喉咙和嘴唇艰难地发出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用钝刀子割自己的肉。
“绵绵的kin山giao下花僧嗨~”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碎,像是随时会断掉的丝线。
但他不敢停,因为他知道,只要停下来,那道红色的闪电就会再次落下来。
“很么样革gie够,是鬼呀鬼摇摆~”他的眼泪流了下来,和着嘴边的血,滴在玻璃上。
他的身体在发抖,腿在打颤,但他还在唱。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
“很么样革gie够才是贵嗨怀~”
徐安卓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手不自觉地攥紧了。
现在他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做鬼哭狼嚎。。
那个带他们来的小鬼在徐安卓和谢必安身边轻声说道“这家伙生前搞电信诈骗的,骗了一个老太太的养老钱。老太太想不开,跳了楼。他前后一共骗了好几十个人,涉案金额上千万。在拔舌地狱,他得唱到没舌头也能唱清楚。等他唱清楚,他的舌头会重新长出来。然后再把他舌头拔了重新唱,直到唱清楚三次。”
徐安卓的拳头松开了。他看了那个男人一眼,转身走出包房。
走廊里的空气比包房里清新多了。徐安卓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倒也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
谢必安跟着走出来,递给他一瓶水“第一次看,都这样。”
徐安卓拧开瓶盖,灌了一大口。
水是凉的,带着一种淡淡的甘甜,顺着喉咙滑下去,把那团堵着的东西冲开了一些。
“走吧。”谢必安拍了拍他的肩膀“还有好几个地方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