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终于安静下来。那股阴冷的气息彻底散去,连窗外的月光都似乎变得柔和了一些。
刘振华缩在床角,泪流满面,但呼吸已经平稳了许多,不再是之前那种急促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喉咙的喘息。
刘建国冲过去,扶住父亲的肩膀。“爸,您感觉怎么样?”
老人的手还在抖,但眼神已经清明了。
他抓着儿子的手,声音沙哑“他。。他真的说不恨我了?”
刘建国点点头,眼眶也有些红“爸,他不恨了。他走了。”
老人的眼泪又流了下来,但这次,他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愧疚,还有一丝说不清的苦涩。
“那就好。。那就好。。”
刘建国转头看向徐安卓,眼神里满是感激。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觉得任何语言都太轻了。这个十八岁的孩子,不仅解决了父亲的问题,还解开了压在这个家头上三十年的结。
“徐安卓。”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涩“谢谢。真的谢谢。”
徐安卓摇摇头,笑了笑“刘局长,不用谢。这是我该做的。”
刘建军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复杂极了。
刚才他还质疑这个孩子,说他是“毛都没长齐的小孩”,现在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走上前,搓了搓手,有些局促地说“小徐同志,刚才。。对不起啊,我说话不好听。你别往心里去。”
徐安卓摆摆手“刘叔叔,您别这么说。换了谁看到我这个年纪的人来处理这种事,都会有想法的。我理解的。”
刘建英也低着头走过来,声音小得像蚊子“小徐,我也对不起你。我。。”她说不下去了,眼眶红红的。
徐安卓笑了笑“没事的。你们也是担心刘爷爷嘛。我都能理解。”
刘建芳没说话,只是冲徐安卓鞠了一躬。
刘建国扶着父亲躺好,给他盖好被子。老人的眼睛已经闭上了,呼吸平稳,脸上带着一种久违的安详。
他终于能睡一个安稳觉了。
刘建国轻轻关上门,走下楼。
客厅里,周虎他们正在喝茶。看到徐安卓下来,林杏儿第一个蹦起来“太厉害了!你刚才跟那个鬼说话的时候,帅呆了!”
柳燕在旁边敲了她一下“你又不看到鬼,怎么知道他帅不帅?”
“感觉嘛!”林杏儿揉揉脑袋“那种感觉,就很帅!”
周虎站起来,拍拍徐安卓的肩膀“干得好。”
秦老嘬了一口烟,慢悠悠地说道“这小子,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
徐安卓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其实主要是七爷在,不然我也不敢。”
谢必安站在窗边,双手抱胸,听到这话哼了一声“我可什么都没干。都是你自己的本事。”
刘建国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信封,递给徐安卓“小徐,这是我们一家的一点心意。你收下。”
徐安卓低头一看,信封鼓鼓囊囊的,他连忙摆手“刘局长,这我不能收。处理这种事是我的职责,不是冲着钱来的。”
刘建国愣住了。他没想到一个十八岁的孩子会说出这种话。
周虎在旁边笑了笑“刘局长,收起来吧。这孩子不是那种人。”
刘建国沉默了几秒,把信封收回去,然后郑重地说“那以后,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我们刘家,欠你一个人情。”
刘建军、刘建英、刘建芳也纷纷点头。
徐安卓知道,这是他们一家的真心话。他点点头“好,我记住了。但今天的事,也请各位保密。我们的身份,不方便对外说。”
刘建国立刻点头“放心。今天的事,只有我们一家人知道,绝对不会外传。”
徐安卓看向周虎,周虎点了点头。该走了。
一行人走出刘家别墅。夜风吹过来,带着夏日的温热,和屋里的阴冷完全不同。徐安卓深吸一口气,觉得整个人都轻松了。
谢必安不知什么时候飘到了他身边。月光下,他那一身白色西装显得有些刺眼。
徐安卓犹豫了一下,开口问道“七爷,您刚才说,给李小军一场机缘。。是什么意思?该不会是为了让他跟您走,骗他的吧?”
谢必安的脸瞬间一黑。
他抬手就给了徐安卓一个暴栗,敲在他脑袋上,疼得徐安卓龇牙咧嘴。
“哎哟!七爷您干嘛!”
谢必安瞪着他“难道你七爷在你心中就是这种形象?我是那种骗小鬼的人吗?”
徐安卓揉着脑袋,委屈巴巴地说“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好奇。。”
谢必安哼了一声,背着手往前走。走了几步,才慢悠悠地开口。
“小子,你知道鬼吸阳气是怎么回事吗?”
徐安卓摇摇头。他只在小说和电影里看过,具体的真不知道。
谢必安娓娓道来“鬼属阴,人属阳。修行不够的小鬼敢吸人的阳气,十个有九个半都要魂飞魄散。阳气是什么?那是活人的根本。鬼碰了,就像冰块碰上了烧红的铁,自己先化了。”
徐安卓愣了一下“那李小军。。”
“他是冲着以命换命去的。”谢必安的语气平静下来“他知道自己吸了阳气会魂飞魄散,但他不在乎。他只想报仇。这家伙,心里有恨,有怨,但也有情。他恨了三十年,最后还是放下了。这种人,值得我给他个机会。”
徐安卓沉默了。他想起李小军最后那个笑容,那张普通、平凡、带着一点憨厚的脸。
谢必安继续说道“他吸了阳气,体内阴阳两气都有了。这种鬼魂,跨越阴阳两界比普通鬼魂更方便,是当阴差的好苗子。只要我帮他护住三魂七魄,强化一下他的阴体,他就能在我手底下干活了。”
他看着徐安卓,嘴角微微翘起“他这是因祸得福。不仅没有魂飞魄散,还能在我手底下挂个编制。这是多少小鬼求都求不来的事情。”
徐安卓恍然大悟“所以您说的机缘,是让他做阴差?”
谢必安点点头,然后嘿嘿一笑“而且你知道最妙的是什么吗?”
徐安卓摇头。
谢必安笑得更开心了“这小子生前是跑外卖的,会骑电瓶车。西都这么大,有电瓶车那就方便多了。以后送个文件、传个话、追个逃跑的小鬼,骑上电瓶车就跑,多快啊!”
徐安卓愣住了。
他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
一个穿着外卖骑手服的阴差,骑着电瓶车在黄泉路上飞驰,后座上还放着地府的公文。。
他忍不住笑出了声“七爷,您这是招阴差还是招外卖员啊?”
谢必安瞪了他一眼“你懂什么!专业要对口!他跑了这么多年外卖,西都的大街小巷哪条不熟?哪个小区几号楼在哪儿,他闭着眼都能找到。这种人才,上哪儿找去?”
徐安卓笑得直不起腰。周虎他们在后面听着,也忍不住笑了。
秦老嘬了一口烟,慢悠悠地开口“七爷,您可太会打算盘了。”
谢必安哼了一声“那是。我谢必安什么时候做过亏本买卖?”
笑完了,徐安卓问道“那李小军什么时候能上岗?”
谢必安思索了一下“他魂魄损伤不小,得养一阵子。我先带他回地府,让判官给他做个登记,再找个人教教他规矩。最快。。也得半年起了吧。”
他顿了顿,看着徐安卓“到时候,让他来帮你。你们年轻人,好沟通。”
徐安卓愣了一下“来帮我?”
谢必安点点头“你是挂职阴差,但西都这么大,总不能什么事都自己干吧?以后西都这一片,阴差的事,你管。他给你当帮手。”
徐安卓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一个十八岁的学生挂职阴差,带着一个骑电瓶车的外卖员阴差,在西都的大街小巷处理灵异事件。。这画面,怎么想怎么奇怪。
但奇怪之余,又觉得挺有意思的。
“行。”徐安卓咧开嘴笑“那就这么定了。”
谢必安点点头,转身往夜色中走去。
走了几步,他又停下来,回头看着徐安卓。
“对了,小子。”谢必安看着徐安卓嘴角一扬“你今天干得不错。”
徐安卓愣了一下。
谢必安难得地认真起来“那个小鬼,怨气那么重,你几句话就让他放下了。这不是谁都能做到的。你有这个心,也有这个本事。好好干。”
说完,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徐安卓站在原地,看着谢必安消失的方向,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觉。
周虎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走吧,回去睡觉。明天说不定还有活儿呢。”
徐安卓点点头,跟着周虎往车的方向走。
走了几步,他突然停下来。
“周队长。”徐安卓眉头微蹙“您说,我是不是应该去考个驾照?”
周虎愣住了“你要驾照干什么?”
徐安卓挠挠头“七爷说,以后李小军跟着我。他骑电瓶车,我坐后座。。我想着要不我们开车更方便呢。。那就算不要驾照,我是不是应该戴个头盔?安全第一嘛。”
周虎沉默了几秒,然后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你小子。还真把自己当外卖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