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刘建国这么坚定，刘建军张了张嘴，最后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刘建国转身，带着众人往楼上走。
楼梯是实木的，踩上去咯吱咯吱响。每走一步，那股阴冷的感觉就重一分。徐安卓走在最后面，他明显感觉到胸口的玉坠开始微微发热。
二楼的走廊里，灯光明亮，但那股阴冷比楼下更重。柳燕忍不住裹了裹外套，林杏儿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好冷。。”
秦老眯着眼睛，手里的烟杆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嘬。
刘建国推开主卧的门。
房间里，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坐在床上，靠着床头，闭着眼睛。他的脸色蜡黄，眼窝深陷，整个人瘦得脱了相。才几天时间，一个原本硬朗的老人就变成了这副模样。
听到动静，老人睁开眼，看了看门口的一群人。
“建国，这些都是谁？”老人的声音沙哑，有气无力的。
刘建国走过去，在床边坐下“爸，这是组织上派来帮您的。您别怕，让他们看看。”
老人的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徐安卓身上。
他愣了一下，然后看向儿子，眼神里带着疑问。
刘建国苦笑了一下，没解释。
刘建军站在门口，脸色难看。他看了徐安卓一眼，又看了看刘建国，终于是忍不住了。
“建国。”他的声音不高，但语气很冲“爸都这样了，你找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孩来？这是看病还是过家家？”
刘建英也跟上来，声音比刘建军还尖“就是！什么特国安，听着挺唬人的，结果就派个高中生来？我看是糊弄人的吧！”
刘建芳拉了拉二姐的袖子，小声说“姐，你小声点。。”
“小声什么？”刘建英甩开她的手“我说错了吗？你看看那孩子，成年了没有？他能干什么？”
徐安卓站在门口，听着这些话，脸上依旧带着笑，一点生气的意思都没有。
他心里明白，换了谁看到自己这个年纪的人来处理这种事，都会有这种反应。
他不生气，也不着急。
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在床前，看着床上的老人。
老人也在看他。
四目相对。
老人浑浊的眼睛里，有疲惫，有痛苦，有愧疚。
徐安卓看了他几秒，然后开口了。
“刘爷爷。”徐安卓轻声说着“我知道您这些年不好过。”
老人的身体僵了一下。
徐安卓继续开口“您心里压着的那件事，我知道了。李铭，李小军，张秀兰。您欠他们的，我知道。”
老人的眼睛突然瞪大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徐安卓看着他，声音很平静，很温和。
“我不是来怪您的，”徐安卓走到老人床沿边“我是来帮您的。您欠他们的，该还了。但还的方式，不应该是把自己也搭进去。”
老人的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
他伸出手，颤巍巍地抓住徐安卓的手。
那双手，凉得像冰。
“孩子。。”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你能帮我？”
徐安卓点点头。
“能。只要您愿意。”
老人拼命点头。
刘建军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愣住了。
刘建英也愣住了。
他们看着那个十八岁的孩子，看着他站在父亲的床前，看着父亲抓着他的手，看着他说话时的那种平静和笃定。
他们突然觉得，这个孩子，好像和他们想的不一样。
刘建国站在旁边，长出一口气。
他看向周虎，周虎冲他点了点头。
刘建国没说话，只是往旁边让了让，冲徐安卓点点头，给他腾出位置。
得到了家属的首肯，徐安卓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来。他知道，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
他转头看向老人卧房的墙角。
那里，从他们进来开始，就有什么东西一直缩在那里。
是一个男人。
不，不是活人。是一个鬼魂。
他看起来三十出头的样子，穿着一件黄色的外卖骑手服，上面还有某外卖平台的标志。
他的衣服上满是血迹和尘土，左腿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像是被什么重物碾过。
他脸色惨白，青面獠牙，双眼布满血丝，死死盯着床上的刘振华。
那目光里的仇恨，几乎是实质性的，像两把刀，恨不得把老人千刀万剐。
徐安卓感觉到胸口的玉坠在微微发热。
他看了谢必安一眼。谢必安站在门口，双手抱胸，一副看戏的样子，完全没有要插手的意思。
那表情分明在说“这是你的活儿，自己看着办。”
徐安卓又看了看周虎他们。周虎站在门外，手按在腰间的枪上，脸色凝重。秦老眯着眼睛，手里的烟杆停了，显然也感觉到了什么。柳燕护着林杏儿，两人都退到了走廊里。她们看不到那个鬼魂，但那股阴冷的气息，谁都感觉得到。
徐安卓收回目光，看向墙角那个鬼魂。
“李小军。”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房间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没错，在这里的并不是李铭，而是他的儿子李小军。
那个鬼魂的身体剧烈地抖了一下。他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
他没想到，这个年轻人能看到他，还能叫出他的名字。
“你。。你是谁？”李小军的声音沙哑，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刺耳杂音。
并且徐安卓还发现，每随着刘振华呼吸一次，就有一丝丝白气从老人的口鼻中飘出，被李小军吸入口中。
可奇怪的是，每次吸入，李小军的身形反而变得更加缥缈，像是被什么东西在不断消耗。
徐安卓看着那些白气，心里有些发紧。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知道，那肯定是对老人不好的东西。
“我叫徐安卓。”徐安卓看着李小军“是地府的挂职阴差。”
李小军的眼神变了。他的目光落在徐安卓腰间，虽然令牌被衣服遮着，但那上面“地府阴差”四个字在他的眼里却是无比清晰。
他的身体往墙角又缩了缩，显然对那块令牌有所忌惮。
但他的目光很快又落回刘振华身上，那仇恨又回来了，比以前更深，更浓。
“地府。。”李小军喃喃道“地府的阴差又怎么样？他欠我的，谁来还？”
徐安卓往前走了一步。
“你的事，我都知道。你父亲李铭，三十年前被错判死刑。你母亲张秀兰，一个人把你拉扯大，累死了。你。。前些日子送外卖的时候，出了车祸。”
每说一句，李小军的身形就颤抖一下。等徐安卓说完，他已经蜷缩在墙角，双手抱头，浑身发抖。
“你知道。。你都知道。。”他的声音从手臂间传出来，闷闷的，带着哭腔“那你知不知道，我爸死的时候，我才五岁？我连他长什么样都快记不清了！”
徐安卓沉默着，没有说话。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