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我等到了。”
她抬起头,看着徐安卓。那双黑洞洞的眼睛里,突然有了别的颜色,红色。
是那种浓得化不开的、像是被血浸透的红色。
徐安卓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小娟,你的仇已经报了。四个人死了,最后这个也活不了了。收手吧。你这样下去,会魂飞魄散的。你不想投胎了吗?不想重新活一次吗?”
女人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笑了。那笑容里,没有释然,没有解脱,只有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平静。
“投胎?”她看着徐安卓说道“重新活一次?”
她摇了摇头。
“我妈前年死了。她等我等了八年,等到死。我在这世上,什么都没有了。没有家,没有亲人,没有人在乎我。投胎?重新活一次?活成什么样?再被人骗?再被人卖?再被人关在黑屋子里打?”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尖锐。关押室的灯泡开始闪烁,忽明忽暗。墙角的犯人已经吓晕过去了,口吐白沫,浑身抽搐。
“你以为你是谁?”她突然冲着徐安卓吼起来,那张惨白的脸几乎贴到他面前“你以为你是阴差就能管我?你懂什么?你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你知道什么叫绝望吗?你知道抱着自己的孩子看着他一点点死掉是什么感觉吗?”
徐安卓往后退了一步,但女人的速度更快。她猛地伸出手,掐住了徐安卓的脖子。
冰凉的手,像是两根铁钳,死死箍住他的喉咙。
徐安卓感觉呼吸瞬间被截断,眼前一阵发黑。
胸口的玉坠突然爆发出滚烫的热度,烫得他胸口发疼,上面的神力也烫的唐娟双手青烟直冒,但她那双手依旧纹丝不动。
“小娟!”他挣扎着喊出她的名字。
“别叫我小娟!”女人尖叫着,头发像蛇一样飞舞起来,整个关押室的温度骤降到冰点以下。窗户上结了霜,墙上的白漆开始剥落。
“小娟已经死了!死在那个破山沟里!死在那间黑屋子里!你们谁管过?谁管过?!”
周虎感觉到了不对。他看不到发生了什么,但看到徐安卓突然脸色发紫,双手抓着脖子,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
他猛地冲上前,手按在腰间的枪上,但不知道该往哪儿打。
“安卓!”周虎紧张的看着徐安卓。
徐安卓说不出话。女人的手越来越紧,他的意识开始模糊。恍惚间,他听到了一个声音,很轻,很远,像是从腰间令牌中传出来的。
“用令牌。”
是谢必安的声音。
徐安卓用尽最后的力气,把手伸向腰间,摸到了那块漆黑的令牌。他把它拔出来,举到面前。
令牌亮了。不是之前那种温和的光,而是刺目的、带着杀气的白光,像一把刀劈开了关押室里的黑暗。
不过白光没有击退唐娟,而是在她后面撕裂出一道口子。
一道黑色的、不断扩大的裂缝。
裂缝里涌出来的气息,让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那是死亡的气息,是黄泉路上吹了几千年的阴风,是忘川河底沉积了无数岁月的寒意。
不是冷,是比冷更可怕的东西,是一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让人想跪下去的恐惧。
周虎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见过很多灵异事件,处理过很多超自然现象,但从来没有感受过这种气息。
他的手按在腰间的枪上,指节发白,却拔不出来。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那种气息压得他连手指都动不了。
秦老的反应更快。他一把抓住刘建国的胳膊,声音急促得几乎变了调“让你的人撤!所有人!现在!马上!”
刘建国愣住了“什么?”
“撤!”秦老几乎是吼出来的“这里的人,全部撤出去!普通人不能待在这里!”
刘建国看到秦老眼中的恐惧,那种恐惧不是装出来的。他立刻拿起对讲机“所有人注意,立刻撤离关押室所在楼层!全体民警,带上其他所有罪犯,马上撤离!”
走廊里的民警们虽然不明所以,但局长的命令不容置疑。他们迅速往外跑,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
刘建国最后一个离开,临走前回头看了一眼关押室。
那道裂缝已经扩大到一人多高,里面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从里面出来。
裂缝停止了扩大。然后,一只手从里面伸了出来。
那只手很白,白得像纸,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如果不是在这种场合,你会以为那是某个钢琴家的手。
但那只手的主人,会让所有普通人浑身一颤,一条长长的白色衣袖,垂下来,在空气中轻轻飘动。
谢必安从裂缝里走了出来。
他穿着那身经典的白色哭丧服,高帽子上写着“一见生财”四个大字,长长的舌头垂在胸前,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他的脸上带着笑,但那种笑,不是平时那种慵懒的、随意的笑,而是一种冷到骨子里的、让人不敢直视的笑。
“七爷!”徐安卓哑着嗓子喊了一声。
谢必安没看他,眼睛直直地盯着唐娟。
他的目光落在她掐着徐安卓脖子的手上,那笑容更深了,但眼里的温度降到了冰点。
“放手。”
他只说了两个字。声音不大,但整个关押室都在震动,窗户玻璃嗡嗡作响,墙上的裂缝像蛛网一样蔓延。
唐娟的手松开了。不是因为害怕,而是谢必安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让她的本能压过了仇恨。
她往后飘了几步,那双血红的眼睛盯着谢必安,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野兽。
徐安卓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脖子上五个紫黑色的手指印清晰可见,每呼吸一次都疼得厉害。
谢必安看了他一眼,确认他没事,然后转向唐娟。
他往前迈了一步,那股阴冷的气息更重了,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你叫唐娟?”谢必安的声音很平静,但那种平静比怒吼更可怕“知道我是谁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