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时关押室在走廊尽头,门口站着两个民警,脸色都不太好看。
看到刘建国带着人过来,他们让开了路。
刘建国推开门的瞬间,一股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那股冷,不是冬天的那种冷,而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凉意。
所有人都感觉到了,柳燕忍不住裹了裹外套,林杏儿缩了缩脖子,往她身后躲了躲。
关押室里,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缩在墙角。
他的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满是惊恐,眼睛瞪得老大,眼珠子通红。他的嘴唇在哆嗦,不停地说着什么。
走近了才听清,他在反复念叨“小娟。。小娟。。饶了我。。饶了我。。”
周虎看了看四周,什么都看不到。他看向秦老,秦老眯着眼睛,盯着关押室的东南角,脸色有些凝重。
“有东西。”秦老表情十分严肃“怨气很重。比上次那个李小军重得多。”
周虎皱了皱眉“能处理吗?”
秦老摇摇头“我不行。这东西怨气太大了,我压不住。得让徐安卓来。他身上有玄冥玉坠,而且还是地府挂了名的阴差,对这种东西有天然的压制。”
周虎点点头,掏出手机,拨通了徐安卓的电话。
等徐安卓到的时候,已经是二十分钟后了。他走进关押室,那股阴冷的气息立刻包围了他。
胸口的玉坠开始发烫,烫得比在刘建国家厉害得多。他看了一眼那个缩在墙角的犯人,然后看向关押室的东南角。
在那里,他看到了她。
一个年轻的女人,穿着一件已经看不出颜色的破旧裙子,头发很长,乱糟糟地披散着,遮住了大半张脸。
她赤着脚,脚上全是泥和血,裙子上满是污渍和裂口。
她就那么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死死盯着那个犯人。
她的身上,散发着一种让徐安卓脊背发凉的东西。
不是冷,是恨。
是那种积累了十年、浓得像墨一样的恨意。
徐安卓往前走了两步,轻声开口“唐娟?”
女人的身体猛地一震。她缓缓转过头,看向徐安卓。
那双眼睛,空洞得吓人,没有眼白,整个眼眶内都是黑的,像是两个深不见底的洞。
但在那黑暗的最深处,徐安卓看到了别的东西,是痛,是委屈,是经历了十年的绝望。
“你能看到我?”她的声音沙哑,像是砂纸在粗糙的木头上摩擦。
徐安卓点点头。
女人的眼泪流了下来。鬼魂的眼泪,是红色的,像是血。
她低下头,长发遮住了她的脸“十年了。。快要十年了,终于有人能看到我了。。”
徐安卓心里有些发酸。他往前走了一步,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停下来。
“你的事,我都知道了。”徐安卓轻声说道“那些人贩子,把你卖到了山里。你吃了很多苦。你。。死得很惨。”
女人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徐安卓继续开口“我是地府的挂职阴差,来处理你的事。”
女人的嘴角抽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处理我的事?”她重复了一遍“怎么处理?把我抓走?让我去投胎?让我忘了这一切,重新做人?”
徐安卓沉默了一秒“是。你已经杀了四个人了。再这样下去,你会魂飞魄散的。放下吧,你的仇。。。”
“放下?”女人打断他,声音突然尖锐起来,像是一根针扎进徐安卓的耳朵里。
周虎他们听不到她的话,但那股阴冷的气息突然暴涨,所有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你让我放下?”女人飘近了半步,那双黑洞洞的眼睛盯着徐安卓“你知道他们对我做了什么吗?”
徐安卓没说话。
女人开始笑。
那笑声,比哭还难听,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带着十年的腐烂和伤痛。
“我十九岁,刚上大一。。我家里穷,想挣点钱给妈妈买件新衣服。。他们说要给我介绍工作,说工资高,不累。。我信了。。我跟着他们走,坐了一天的车,到了一个我从来没去过的地方。。”
她说不下去了。
徐安卓沉默着,等她。
女人蹲下来,双手抱头,肩膀剧烈地颤抖。那些被压了十年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出来。
“然后。。然后他们把我卖给了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那个男人把我关在一间黑屋子里。。不让我出门。。不让我跟外面联系。。他打我,用皮带抽,用烟头烫。。”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被撕碎了一样“我想跑。。跑了三次。。每次都被抓回来。。然后他打得更狠。。”
徐安卓的手攥紧了。
“他强奸我。。一次又一次。。后来。。我怀孕了。。”女人的声音越来越低“我生了个女儿。。我以为。。我以为他会对我好一点。。但他没有。。他打得更狠了。。说我是赔钱货。。说我不会生儿子。。”
她的声音突然停了。
然后,她抬起头,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满是血丝。
“孩子一岁的时候。。死了。”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说自己的事“发高烧,他不让送医院,说浪费钱。。我跪下来求他,他一脚踢开我。。我就抱着孩子,看着她烧了一天一夜。。最后,她不动了。。”
徐安卓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女人站起来,看着那个缩在墙角的犯人。
“孩子死了以后,我也不想活了。”她此时表现得异常平静,平静的令人害怕“我趁他出门的时候,用他绑我的绳子,吊在了房梁上。”
她指着那个犯人。
“但我不恨那个男人。我恨的是他们。是他们把我卖到那个地方的。是他们毁了我的一辈子。没有他们,我不会被卖到山里,我不会死。我的孩子,也不会死。”
她往前走了一步,那股阴冷的气息变得更重了。墙角的犯人突然尖叫起来,拼命往墙里缩,指甲在墙上刮出白色的痕迹。
“十年了,快十年了,我一直在找他们。我找不到。我不知道他们在哪儿,不知道他们叫什么。我只能等。等他们被抓,等他们落到我手里。”
她的声音开始颤抖,带着十年的委屈和愤怒。
“现在,我找到了。我等了十年,终于等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