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钱，两人都沉默了。沉重的现实像一块巨石，压得他们喘不过气。
王修在一家效益普通的工厂做工，一个月工资到手也就六千。
杨丽华在贸易公司做财务，一个月八千多，加上奖金能过万。
家里的开销，房贷，车贷，儿子的学费补习费，大部分都指望着杨丽华那份更稳定、收入也更高的工作。
角落里，王博文一直低着头，缩在餐桌旁的椅子上，一声不吭。
他面前的饭碗整整齐齐，一筷子都没动。
从下午妈妈红着眼睛抱着纸箱回家开始，他就一直维持着这个姿势。
父母的争吵声像针一样扎进他的耳朵里。他想起那天晚上，寒迎霜冰冷的目光，还有那句让他当时不以为意，现在却浑身发冷的话。。
“王博文，记住你今天说的话，做的事。以后，整个西都，甚至整个省，只要是和我们迎霜广告有合作的，不管是什么公司，什么单位，都不会要你。你的前途，从你妈打王阿姨那一下开始，就没了。”
当时他虽然也害怕，但心里还希望那是恐吓，是那个女人在虚张声势。
可现在。。
他颤抖着手，从裤兜里掏出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他苍白的、毫无血色的脸。
他点开常用的招聘APP，又打开浏览器，搜索那些他心仪已久、准备毕业后重点投递的几家公司。
两家本地的科技公司，一家跨国的快消品企业西都分公司，还有一家大型国企在西都的办事处。
他一家一家点进去，心跳得像擂鼓。
第一家，合作伙伴列表里，第三行：“迎霜广告（战略合作伙伴）”。
第二家，成功案例展示里，有一个完整的整合营销传播案例，落款处赫然写着：“本案例由迎霜广告提供全案支持”。
第三家，新闻动态里，去年的一条消息：“XX集团西都分公司与迎霜广告达成年度品牌合作”。
第四家。。
第五家。。。
王博文的手抖得越来越厉害，手机几乎要拿不住。他不敢再往下看了。
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冻得他四肢发麻，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不是恐吓。
是真的。
那个女人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博文？”王修注意到儿子的异常，停下踱步，看了过来“你干嘛呢？脸色怎么这么白？”
杨丽华也止住了哭泣，红肿的眼睛看向儿子。
王博文缓缓抬起头，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嘴唇哆嗦着，眼神里充满了巨大的恐惧和绝望。
他看着父母，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爸。。妈。。”他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我。。我可能。。报错专业了。。我报的这些专业，可能。。要找不到工作了。。”
“你说什么胡话！”王修皱眉，这边的烦心事还没解决，儿子这边怎么又说这种糟心话“你才刚高考完，大学都还没上一天你急什么？！好好读书，毕业了还怕找不到工作？”
“不是的。。”王博文摇着头，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混合着无边的恐惧“我看了。。我想去的公司，我想投的公司。。全都。。全都跟‘迎霜广告’有合作！全都有！”
他把手机屏幕转向父母，手指颤抖地指着上面的字。
王修和杨丽华凑过去看。当他们看清屏幕上的内容时，王修脸上的怒容僵住了，杨丽华的抽泣声也戛然而止。
客厅里死一般寂静。
只有电视机里综艺节目的笑声和掌声，显得格外刺耳，格外荒谬。
窗外，夜色已经完全笼罩了这座城市。
万家灯火接连亮起，勾勒出楼宇的轮廓，也映照出这一室冰冷的绝望。
那些温暖的、明亮的窗户后面，是无数个安稳的、充满希望的家。
而他们这个家，此刻却仿佛被遗弃在了黑暗的冰窟里，感受不到一丝暖意。
杨丽华瘫坐在沙发上，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看着儿子惨白绝望的脸，看着丈夫铁青又茫然的表情，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那一巴掌，打掉的不仅仅是她的工作。
可能，是他们这个家，原本就并不牢固的、全部的未来。
…
城市的另一边，徐安卓家的小区内，寒迎霜暂住的一间民房。
寒迎霜刚洗完澡，穿着一件丝质的墨绿色睡袍，湿漉漉的长发用毛巾裹着。
她没有打开客厅大灯，只留了客厅一角落地灯昏黄的光晕。
她端着一杯温水，慢慢走到窗前。
窗外，是西都璀璨的夜景。
远处商业区的摩天大楼闪烁着绚丽的霓虹，近处居民楼的窗户里透出温暖的、家常的光芒。
她就那么静静地站着，看着这片她熟悉又陌生的城市。
夜风从微开的窗缝里吹进来，带着盛夏特有的、温暖的气息，带着丝丝燥热的微风拂动她睡袍的衣角。
手机在旁边的茶几上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
她收回目光，走过去拿起手机。屏幕上是李文斌发来的信息，很简短。
“寒总，人已经处理了。后续相关合作方我也会打好招呼，请您放心。”
寒迎霜看着这行字，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一个小小的杨丽华而已，本是不值得她关注的。
要不是徐安卓的妈妈被杨丽华给打了，那种人这辈子都不会跟寒迎霜有什么交集。
看了一会儿，她伸出食指，在屏幕上点了两下。
没有回复任何内容，只是将这条信息标记为“已读”。
然后，她把手机屏幕朝下，轻轻扣在茶几面上，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
做完这个动作，她重新转过身，面向那片沉默的灯火。
端起水杯，抿了一小口温水。水温正好，顺着喉咙滑下。
一想到杨丽华现在应该后悔的要用头撞墙，寒迎霜心里就一阵说不出的舒畅。
对那种人，就不能跟他们讲道理。
连徐安卓母子这样善良的人都欺负，寒迎霜恨不得再给她两个耳光才解气。
不过事情到这里，寒迎霜心中的气也消散了不少。
徐安卓姥爷的房子也保住了，事情也算是圆满。
至于未来王博文的路要怎么走，那也得是几年以后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