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霜广告。
寒总。
寒迎霜。
这几个字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杨丽华的天灵盖上。
她只感觉眼前一阵发黑，耳朵里嗡嗡的鸣响声更大了，几乎要盖过李文斌接下来的话。
那天晚上，那个看起来年纪不大、长得过分漂亮的女人。
自己只是甩了王秀英一巴掌，然后那个寒迎霜就毫不犹豫的还了自己一巴掌。
当时寒迎霜还说了要让她打人付出代价，自己看着她说出那句话时的画面，此刻无比清晰地回放。
她当时只觉得愤怒、不相信，还有一丝隐隐的害怕，但更多的是不服气。她甚至想过要找机会报复回去。
可现在。。
李文斌的声音把她从恍惚中拉回来“杨丽华，看在你在公司这么多年的份上，我给你留了面子。补偿金按最高标准给，离职原因也不会写对你不利的内容。但今天，你必须走。”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强硬“别让我叫保安来请你出去。那样大家都不好看。”
最后一丝侥幸也被掐灭了。
杨丽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她想求情，想说自己有房贷，儿子还在上学，家里就靠她这份稳定的收入。
她想问，就因为一巴掌？就因为得罪了一个女人，九年的工作就没了？
可当她看到李文斌那双没有任何温度的眼睛时，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李文斌已经重新戴上了眼镜，拿起另一份文件看了起来，不再看她。
那姿态再明显不过，这场谈话，已经结束了。
杨丽华颤抖着手，拿起桌上那个信封。很沉，里面是她这个月的工资，还有三个月的补偿金，加起来大概有五六万。
这笔钱不少，但花完呢？她四十岁了，难道再出去找工作？
她浑浑噩噩地站起来，腿脚发软，差点没站稳。扶着冰冷的办公桌边缘，她才勉强没有摔倒。
“李总。。”她最后一次尝试，声音带着哭腔“真的。。没有挽回的余地了吗？我道歉，我去给寒总道歉，行不行？我。。”
李文斌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神冰冷而疏离。
“杨丽华。”他的声音很轻，却像刀子一样“有些事，做了就是做了。有些错，犯了就是犯了。不是所有道歉都有用。”
他挥了挥手，像在赶走一只苍蝇。
“走吧。”
杨丽华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那间豪华办公室的。走廊很长，灯光惨白，照得她精心涂抹的粉底像一层僵硬的面具镶在脸上。
她能感觉到沿途工位上那些目光，好奇的，同情的，更多是看热闹的。
她甚至听到有人压低声音在窃窃私语。
“听说被开了。。”
“真的假的？为什么啊？”
“谁知道，肯定是犯了什么事呗。。”
她死死攥着那个信封，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她低着头，快步穿过办公区，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开始机械地收拾东西。
九年，一个纸箱都没装满。水杯，几盆小小的多肉植物，一个午休用的靠枕，几本书，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个人物品。
同事们都假装在忙，没人过来跟她说话。平时关系还不错的几个，也避开了她的目光。
人情冷暖，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抱着纸箱走出公司大门时，正是上午十一点。阳光刺眼，街道上车水马龙，人来人往。每个人都行色匆匆，奔向自己的目的地。
只有她，抱着一个寒酸的纸箱，站在繁华的街头，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
手里的信封沉甸甸的，可她心里空落落的。
她想起那天晚上，自己是怎么气势汹汹地冲到王秀英面前，指着她的鼻子骂，骂她没教养的儿子。
然后，在对方试图解释时，推王秀英的动作却不小心变成了一个耳光。
杨丽华明白那个耳光算是个意外，但她依然梗着脖子说王秀英就是该打。
那声清脆的响声，王秀英错愕又屈辱的眼神，还有随后出现的那个年轻女人。。
寒迎霜。
她当时根本没把这个名字放在心上。一个开广告公司的，能有多大能耐？她甚至觉得对方说要让她付出代价，不过是年轻人放狠话，挽回面子而已。
原来不是。
原来，有些人一句话，真的能让她奋斗九年的一切，顷刻间化为乌有。
杨丽华在烈日下站了很久，直到汗水浸湿了她的衬衫后背，才像一具失去灵魂的木偶，慢慢地、一步一步地朝着公交站走去。
…
晚上七点，王修家。
客厅里没开主灯，只亮着一盏昏暗的壁灯。电视机开着，正在播放吵闹的综艺节目，但没人看。茶几上摆着几盘菜，已经凉透了，没怎么动过。
杨丽华蜷在沙发角落，眼睛红肿得像桃子，脸上的妆早就哭花了，露出底下憔悴的皮肤和眼角的细纹。从中午回家到现在，她哭了停，停了哭，嗓子都哑了。
王修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烟灰缸里已经塞满了烟头，整个客厅烟雾缭绕，气味呛人。他脸色铁青，眉头拧成一个死结。
“哭哭哭，就知道哭！”王修终于忍不住，把半截烟狠狠摁在烟灰缸里“我早就跟你说过，别惹事！别惹事！你非不听！现在好了，工作没了，满意了？”
杨丽华被他一吼，哭得更凶了，边哭边喊“我怎么知道。。我怎么知道那个女人这么厉害！她看起来才多大？我以为就是有点小钱。。谁知道她手眼通天，连李总都要听她的！”
“你以为什么你以为！”王修气得站起来，在客厅里来回踱步。
杨丽华也激动起来，声音尖锐“我还不是为了你！为了这个家！你爹的房子都要被人拿走了，你屁都不放一个！我不出头，谁出头？难道就任由那个小杂种欺负我们家博文？！”
“那你也不该动手打人啊！”王修吼道“现在是法治社会！你打了人，人家能善罢甘休？现在报应来了吧？工作丢了，以后怎么办？房贷怎么办？博文上大学的钱怎么办？！”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