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刘建国的兄弟姐妹都赶来了。
大哥刘建军,在省交通厅工作。二姐刘建英,是中学老师。三姐刘建芳,自己做生意。加上刘建国自己,四个人围坐在客厅里,脸色都很凝重。
大哥刘建军先开口“爸的情况,医生怎么说?”
刘建国摇摇头,长叹了一口气“查不出来。身体没问题,各项指标都正常。”
刘建英看向刘建国“那。。是不是精神上的问题?要不要找心理医生看看?”
刘建国答道“找了。昨天下午请了个心理专家来家里,跟爸聊了一个多小时。专家说,爸的思维很清晰,逻辑很严密,没有任何精神疾病的征兆。”
刘建芳皱起眉头“那到底是什么问题?总不能是中邪了吧?”
这话一出口,几个人都沉默了。
中邪?
他们都是受过高等教育的,平时根本不信这些。但现在,看着父亲连续五天做同样的噩梦,看着医院查不出任何问题,看着心理专家也束手无策。。
除了中邪,还能是什么?
刘建军沉默了一会儿,半晌才说道“要不。。找个人看看?”
刘建国看着他“找什么人?”
刘建军抬起手在空中比划了两下“就是那种。。会看事的。神婆啊,道士啊什么的。”
刘建英立刻反对“哥,你疯了?咱们爸是什么人?当了四五十年公安,最恨的就是这些封建迷信。你找神婆来,爸知道了不得气死?”
刘建芳的意见似乎是想请人来看看“那怎么办?就这么看着爸每天半夜尖叫?再这样下去,他身体受不了的。我看还是找找人吧。”
几个人又沉默了。
是啊,怎么办?
刘建国坐在沙发上,双手撑着额头,沉默了很久。
他是公安局局长,手里管着几千号人,每天处理各种案子,从没怕过什么。但此刻,面对父亲的病,他却束手无策。
他想起父亲这一辈子。
父亲刘振华,十六岁参加工作,在派出所当户籍警。二十岁调到刑侦队,开始破案。三十岁当上刑警队长,四十五岁当上副局长,六十岁退休。
四十多年里,他破过多少案子?抓过多少罪犯?救过多少人?刘建国不知道,也数不清。
他只知道,父亲这一辈子,对得起这身警服。
退休后,父亲本可以享清福,但他闲不住。每天早上起来,先去公园打太极拳,然后回家看看报纸,下午有时候去老年大学上课,有时候和老朋友下棋。日子过得平淡,但安稳。
可现在。。
刘建国抬起头,看着兄弟姐妹们。
“爸这辈子,有没有做过什么。。亏心事?”
几个人都愣住了。
大哥刘建军第一个摇头“不可能。爸的脾气你还不知道?他这辈子最恨的就是歪门邪道。他怎么可能做亏心事?”
刘建英也点点头“对。爸当了一辈子警察,抓了那么多坏人,从来都是堂堂正正的。他要是做过亏心事,早就自己说了,不会等到现在。”
刘建芳没说话,只是看着刘建国。
刘建国沉默了几秒,然后才说道“那。。他梦里那个人,是谁?”
众人互相看了看,没有人能回答。
刘建国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院子。
院子里,父亲正坐在藤椅上晒太阳。他穿着中山装,头发花白,但腰背挺直,坐姿端正。阳光落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一层金色的光。
他看起来很安详,很平静。
但刘建国知道,到了晚上,他又会尖叫着醒来,又会盯着那个角落,又会说那些话。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看着兄弟姐妹们。
“找个人来看看吧。”刘建国也没有其他办法了“不管是不是封建迷信,先试试再说。”
刘建军点点头“我去打听打听。咱们市里,应该有这种高人。”
刘建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叹了口气,没说话。
刘建芳说道“找人的时候小心点,别让爸知道。他那脾气,知道了肯定不同意。”
刘建国点点头。
事情就这么定了。
…
当天下午,刘建军就带回了一个消息。
“我打听到了。西都老城区那边,有个算命先生,据说很灵。好多人都找他看过事。”
刘建国问道“是神婆还是道士?”
刘建军摇摇头“就是个算命的。但有人说,他也会看邪病。”
刘建国沉默了片刻“那明天去请他来看看。”
刘建军点点头。
第二天上午,那个算命先生被请到了家里。
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头,穿着灰色中山装,戴着老花镜,手里拿着一把折扇。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老头,没什么特别的。
他在客厅里坐下,刘建国把事情说了一遍。
算命先生听完,闭着眼睛想了很久,然后才说道“这不是病,是债。”
刘建国愣住了“债?”
算命先生点点头“你们老爷子年轻的时候,欠过一条人命。”
刘建国的脸色变了。
刘建军在旁边急道“不可能!我爸当了一辈子警察,从来没。。”
算命先生摆摆手,打断他“不是他亲手杀的。是他间接害死的。那个人死了,怨气不散。”
刘建国的手攥紧了。
“那个人。。是谁?”
算命先生摇摇头“我不知道。你们得问老爷子自己。他不说,谁也帮不了他。”
说完,他站起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又停下来,回头看着刘建国。
“刘局长。有些事,躲不掉的。你爸这辈子,可能只有这一件亏心事。但这一件,就够他受的。”
他走了。
客厅里,刘家四兄妹面面相觑。
刘建英声音有些抖“哥。。他说的是真的吗?”
刘建国没说话。
他想起父亲这些天的梦,想起他梦里说的那些话。
“对不起。。原谅我。。”
难道,父亲真的。。
他不敢往下想。
但不管怎样,他都要弄清楚。
晚上,他去了父亲的房间。
老人坐在床上,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刘建国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爸。”刘建国轻声说道“您能告诉我,您梦里那个人,是谁吗?”
老人的身体僵了一下。
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开口。
那声音沙哑,苍老,带着几十年的沉重。
老爷子的眼神带着愧疚“三十年前,法院有个错判的案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