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
风吹过，野草沙沙作响。
徐安卓蹲在那具白骨前，等着。
等着那充满怨念的魂魄，等着那个让他们千里迢迢来到这里的罪魁祸首。
但什么都没有发生。
玉坠依旧温热，白骨依旧安静，空气中那股阴冷的感觉依旧存在，但是。。。没有魂魄出现。
徐安卓皱起眉头，又喊了一声“出来！”
依旧没有反应。
他回头看向阿公和肖楠，眼里带着疑惑。
什么情况？
不是说这个尸骨就是正主了吗？
这时阿公的脸色已经变了。他快步走上前，蹲在徐安卓身边，仔细看着那具白骨。他的眼睛眯起来，伸出那只枯瘦的手，轻轻按在头骨上。
片刻后，他的眉头皱紧了。
肖楠也走过来，蹲下身，把手按在骨架上。他的脸色，也慢慢变了。
“怎么了？”徐安卓不明白阿公在做什么。
阿公没有回答，只是继续检查。他把那具白骨周围的泥土拨开，把整具尸骨都露出来。
他沉默着站起身，围着那具白骨走了一圈。他手中的竹杖在地上敲敲打打，发出笃笃的声响。
然后他停下来，看着肖楠。
肖楠也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几秒，谁都没说话。
白骨保存得还算完整，能看出是一个男人的骨架。肋骨断了几根，可能是当年被杀时留下的伤。
但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没有魂魄。
没有针对寒迎霜在场的杀意反应。
没有那本该附着在尸骨上的东西。
阿公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低沉“不在。”
徐安卓愣住了“什么不在？”
“魂魄。”阿公点了点那具白骨“这具尸骨上，没有魂魄。”
徐安卓的大脑一片空白。
没有魂魄？
他们翻了七八座山，绕了上百里路，躲过滑坡，蹚过冰河，爬过沼泽，好不容易找到这里，结果。。
没有魂魄？
寒迎霜站在不远处，听到这句话，整个人像被雷击中了一样。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比被虫子咬过之后还要白。她的手松开徐安卓的衣服，身体晃了晃，差点摔倒。
“阿公。。。”她的声音颤抖，几乎听不清“您说什么？”
阿公看着她，眼神里有些复杂的情绪。有不忍，有无奈。。
“丫头。”阿公叹了口气“这具尸骨上，没有魂魄。那老东西的魂魄，不在这里。”
寒迎霜的眼泪夺眶而出。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她只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世界都在眼前崩塌。
找了这么久。
走了这么远。
放弃了那么多。
结果。。
魂魄不在？
那她怎么办？
那她弟弟妹妹怎么办？
那爷爷这么多年的坚持，算什么？
她的腿一软，跪在地上。
徐安卓冲过去，一把扶住她。
“寒姐！寒姐！”
寒迎霜靠在他身上，眼泪止不住地流。她没有哭出声，只是无声的流泪，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地上，渗进泥土里。
徐安卓抱着她，能感觉到她在发抖。那种颤抖，不是冷的，是从心里透出来的绝望。
他抬起头，看向阿公。
“阿公。”徐安卓的声音也有些发涩“那还有别的办法吗？”
阿公沉默着，没有说话。
肖楠站在一旁，脸色也很难看。
他看着那具白骨，看着那些纹路，看着这个他们千辛万苦找到的地方，心里像压了一块巨石。
“阿公。”徐安卓又问了一遍“要解除寒姐身上的诅咒，还有没有别的办法？”
阿公看着他，又看了看寒迎霜，然后慢慢开口“魂魄不在尸骨上，只有两种可能。”
徐安卓顿时眼睛一亮“哪两种？”
有办法就行呗，起码也有了方向不是。
然而接下来阿公说的话，却让徐安卓有些手足无措。
阿公看着徐安卓“一是他投胎转世了。二是他去了别的地方，比如。。地府。”
肖楠在旁边开口，声音有些沉重“魂魄可以离开尸骨。有的去投胎了，有的四处游荡变成了孤魂野鬼，有的被地府勾走了。这老东西死了几十年，他的魂魄早就不在这儿了。”
徐安卓看向那具白骨，半天说不出话。
投胎转世？
地府？
寒迎霜在他怀里，听到这两个词，颤抖得更厉害了。
寒迎霜的脸色白得像纸。她站在原地，身体微微发抖，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肖楠的话像一盆冰水，把她从头浇到脚。
她想起这些天的奔波。想起徐安卓背着她翻山越岭，脚上磨得没有一块好肉。想起他们几次差点掉进山沟，差点陷进沼泽。想起阿公和肖楠两个八九十岁的老人，陪着他们在这深山里走了八九天。
结果呢？
结果什么都没有。
她的眼眶红了，她站在那儿，看着那具白骨，看着那些刻在头骨上的纹路。
那个害死了她父亲、害死了她姑姑、害得她二十多年来活在恐惧里的东西，不在这儿。
它去哪儿了？
不知道。
还能找到吗？
不知道。
她还能活多久？
不知道。
徐安卓看着她，站起身，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
寒迎霜的手冰凉，还在微微发抖。
“寒姐。。”徐安卓开口，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寒迎霜抬起头，看着他。
她的眼眶红红的，但没继续哭。她只是看着他，轻声说“没事。”
就两个字，轻飘飘的。
但徐安卓听出了那两个字下面的东西。
那是绝望。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阿公站在旁边，看着这两个年轻人，沉默了一会儿后说道“先别急着绝望。”
徐安卓猛的转过头“阿公，还有办法？”
阿公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肖楠“小肖，你觉得呢？”
肖楠皱着眉头，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缓缓开口“魂魄不在尸骨上，无非三种可能。投胎了，游荡了，被勾走了。”
他看向阿公“投胎的话，咱们没办法。总不能去把人家投胎的人杀了。况且真要是投胎了，投胎到哪里也不是我们能找得到的。”
阿公点点头。
肖楠继续说道“游荡的话，还有可能找到。但那老东西死了几十年，要是真在游荡，早就变成厉鬼了。这附近有没有闹过鬼，你应该知道。”
阿公摇摇头“倒是有传言说这一带闹鬼，但也都只是些小打小闹，如果他变成厉鬼的话，以他生前那种法力和怨念，我不可能不知道。”
肖楠叹了口气“那就剩下最后一种可能。”
他看向寒迎霜，眼神复杂“被地府勾走了。”
寒迎霜愣住了。
徐安卓也愣住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