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公走得很慢，每一步都用竹竿探过，确认下面有硬底，才敢踩下去。
那些隐藏在草丛里的泥潭，像一张张张开的嘴，静静的等着他们掉进去。
有一次，徐安卓一脚踩空，整个人往下陷。
他拼命用竹竿撑住，寒迎霜在他背上紧紧的抱着他。
肖楠冲过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把他从泥潭里拉出来。
等爬出来的时候，徐安卓浑身都是黑泥，腿上被什么东西咬了几口，火辣辣地疼。
“没事吧？”肖楠一边帮他清理身上的淤泥一边问道。
徐安卓喘着粗气，没有说话，只是摇摇头。
他们在沼泽里走了整整一天。
等终于走出沼泽的时候，徐安卓已经站不住了。他腿一软，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寒迎霜从他背上滑下来，扶着他，红了眼眶。
阿公站在前面，看着不远处的一片山坳。
那里，就是他们要找的地方。
那是一片山坳，四面环山，中间是一块平地。平地上长满了野草，有些地方的草特别茂盛，绿得发黑。
而在那些草丛里，隐约能看到一些白色的东西。
骨头。
人的骨头。
很多很多人的骨头。
阿公站在山坳边缘，看着那片乱葬岗，沉默了很久。
“就是这儿了。”他说道。
徐安卓挣扎着站起来，走到他身边。
他看着那片乱葬岗，看着那些散落的白骨，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觉。
找了五天。
翻了七八座山。
绕了上百里路。
躲过滑坡，蹚过冰河，爬过沼泽。
现在，终于到了。
寒迎霜也看到了那些骨头，她的手攥紧了徐安卓的衣服。
肖楠走到前面，看着这片乱葬岗，沉默了很久。
“就是这儿了。”肖楠望着这片地方，回忆着什么“当年剿匪之后，那些土匪的尸体，应该都埋在这儿了。”
阿公点点头，看着那只还在空中盘旋的小虫。
“那老东西，那诅咒，就在这。”
徐安卓扶着寒迎霜站稳，然后他看向那片乱葬岗。
野草在风中摇曳，夕阳的余晖洒在那片土地上，给那些白骨镀上了一层金黄。
看起来很安静，很平常。
但他知道，这片安静下面，藏着什么东西。
“接下来怎么办？”徐安卓转头看向阿公。
阿公走到他身边，看着他胸口的玉坠，轻轻在他胸口点了一下。
“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徐安卓低头看着那块玉坠。
青白色的玉，在夕阳下泛着温润的光。
“我要怎么做？”
阿公回头看着那片山坳“那老东西的魂魄，应该就附在他的尸骨上。找到他的尸骨，用你的玉坠，把他的魂魄打散。”
他顿了顿，看着那片乱葬岗“但这里埋了最少上千具尸骨，分不清谁是谁。你得自己找。”
徐安卓愣住了。
上千具尸骨。
找其中一个？
而且这些骨头看起来也都一个样，都是白森森的看着瘆人。
这怎么找？
肖楠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急。那老东西是施咒的人，他的魂魄和普通人的魂魄不一样。你身上有玄冥的玉坠，应该能感觉到。”
徐安卓看向肖楠“感觉到什么？”
肖楠看向那些白骨，语气低沉“阴冷。怨恨。杀气。那老东西临死前下了那么毒的诅咒，肯定充满了怨念。你靠近的时候，应该能感觉到。”
徐安卓深吸一口气，点点头。
他松开寒迎霜的手，一步一步走向那片乱葬岗。
风吹过，野草沙沙作响。
他踩在松软的土地上，脚下不时能踩到一些硬硬的东西。
他知道那是什么，但他不敢低头看。
他闭上眼睛，用心去感受。
阴冷。
怨恨。
杀气。
他确实感觉到了。
但是。。。
这踏马也太多了。
不只是一处，是很多处，非常非常多处。
这片乱葬岗里，埋着的都是土匪。
那些人活着的时候杀人放火，死了也是凶魂。
每一具尸骨上，都附着或多或少的怨念。
徐安卓睁开眼睛，有些茫然。
这么多，怎么分得清哪个是那个老东西？
他回头看向阿公。
阿公站在远处，看着他，没有说话。
徐安卓咬咬牙，继续往前走。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胸口的玉坠微微发热，像是在给他指引方向。
突然，他停下了脚步。
他感觉到了一种不一样的东西。
那种阴冷，比其他地方更浓。
那种怨恨，比其他地方更深。
那种杀气，比其他地方更重。
他低下头，看着脚下。
那里的草比其他地方更茂盛，绿得发黑。草叶之间，隐约能看到一些白色的东西。
他蹲下身，拨开草丛。
一具白骨，半埋在土里。
和其他白骨不一样，这具白骨的头骨上，刻着一些奇怪的纹路。
那些纹路很深，就像是活着的时候被人刻上去的。
徐安卓看着那些纹路，突然觉得浑身发冷。
那些纹路，和肖楠描述的那个老东西脸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找到了！”徐安卓大声喊了一句。
远处的阿公和肖楠对视一眼，快步走过来。
寒迎霜也踉踉跄跄地跟在后面。
四人围在那具白骨周围，看着它半埋在土里的样子。
阿公仔细观察了一会儿，点点头“就是他。”
肖楠看着那具白骨，眼神复杂“当年他死的时候，脸上就画着这些纹路。那是他的巫术，是他的诅咒。”
寒迎霜站在旁边，看着那具白骨，脸色苍白。
就是这个东西，害死了她的父亲，害死了她的姑姑，害得她二十多年来活在恐惧里。
就是这个东西，逼得她差点死在那条街上，逼得徐安卓放弃了高考，逼得他们千里迢迢钻进这个深山老林。
就是这个东西，让他们翻山越岭，几次差点掉进深不见底的山沟。
她的手攥紧了，指甲陷进肉里。
徐安卓感觉到了她的情绪，轻轻握住她的手。
“别怕。”徐安卓轻声说道“有我。”
寒迎霜看着他，眼眶红了。
徐安卓松开她的手，蹲下身，看着那具白骨。
胸口的玉坠变得温热。
他看着那具白骨，轻声说道“出来吧。”
安静。
风吹过，野草沙沙作响。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