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公将玉坠还给徐安卓“它是你的,也只能是你的。别人拿了,就是一块普通的玉。只有在你手里,它才是玄冥的信物。”
徐安卓低头看着玉坠。
小小的玉,轻飘飘的。
但在这一刻,他觉得它很重。
重得像一座山。
“阿公。”徐安卓抬起头来“那您觉得,我应该用它做点什么?”
阿公沉默了一会儿“用它做你觉得对的事。”
他吸了一口烟,慢慢吐出来。
“这东西是神物,但它不会告诉你该怎么做。它只会保护你,让你有能力去做你想做的事。至于做什么,那是你自己的选择。”
他看着徐安卓,眼神里有些深意“你已经做出了选择。放弃高考,来救那丫头。这就是你用它做的事。”
徐安卓沉默了。
他想起母亲,想起姥爷,想起那个赌约,想起那套房子。
他想起寒迎霜,想起她在绝望中看着他的眼神,想起她说“谢谢你”。
他想起这些天的奔波,想起那些虫子,想起那片乱葬岗,想起那具没有魂魄的白骨。
他不知道自己做的是对是错。
但他知道,他不后悔。
“阿公。”徐安卓抬起头看着阿公,眼神变得更加明亮“谢谢您。”
阿公摇摇头“不用谢我。要谢,就谢你自己吧。”
他把烟枪放下,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山林。
“我在这山里住了几十年,以为这辈子不会再见到外面的人。没想到,临了临了,还能遇到你这样的孩子。”
他回过头,看着徐安卓,笑了。
“也算是没白活。”
…
第七天,徐安卓也要离开了。
阿公送他到木屋门口。
“孩子。”阿公拍拍徐安卓的肩膀“记住了,半年。半年之内,你必须找到那老东西的魂魄。不然那丫头的诅咒,会再次发作。这次我压制诅咒用的办法很凶险,如果半年后还没能解除的话,诅咒爆发只会来得更猛烈。”
徐安卓点点头,拳头不由得捏紧“我记住了。”
阿公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怀里掏出那个小竹筒,递给徐安卓。
“这个给你。”
徐安卓愣住了“阿公,这是。。”
“蛊虫。”阿公看着那个小竹筒“我养了几十年了。它能帮你的事情很多。救人害人,搜寻保护。”
阿公抬头盯着徐安卓的眼睛“但你要记着,蛊虫都一样,蛊师才不一样,做好事还是做坏事,可不是蛊虫决定的。”
徐安卓接过竹筒,感觉手里沉甸甸的。
“阿公,这太贵重了。。”
“贵重什么。”阿公摆摆手“我老了,用不着了。你拿着,比我有用。”
他看着徐安卓,眼神认真“孩子,那丫头命不该绝。你能救她,是你的缘分,也是她的缘分。好好去做,别辜负了这份缘分。”
徐安卓看着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阿公,保重。”
阿公笑了笑,挥挥手。
“去吧。”
徐安卓转身,沿着来时的路,一步一步离开。
走出很远,他回头看去。
阿公还站在木屋门口,佝偻的身影在晨光里,像一棵老树。
…
西都,熟悉的小区,熟悉的房门。
徐安卓站在自家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门是老旧的防盗门,上面贴着去年的福字,已经有些褪色了。
他站在门口停顿了几秒,然后拧钥匙推开门。
“妈,我回来了。”
屋里很安静。灯亮着,电视开着,但客厅里没有人。
徐安卓愣了一下,然后听到厨房里传来动静。
他走过去,看到王秀英正在切菜。案板上是切了一半的土豆,旁边还放着几个青椒。
“妈。”
王秀英转过头,看到儿子,手里的刀停住了。
她看着徐安卓,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看他晒黑的脸,看他瘦了一圈的身形,看他脚上那双已经磨得不成样子的鞋。
然后她放下刀,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过来。
“回来了?”她的声音很平静,但徐安卓听出了那平静下面的东西。
“嗯,回来了。”
王秀英点点头,又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回到厨房,继续切菜。
“饿了吧?先坐一会儿,饭马上好。”
徐安卓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母亲的背影,心里有些酸。
他知道母亲有很多话想问。他去了哪儿,干了什么,救了什么人,为什么这么久不联系。但她什么都没问,只是给他做饭。
他走进去,站在母亲身边。
“妈,我跟您说点事。”
王秀英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切菜。
“你说。”
徐安卓组织了一下语言,慢慢开口。
“我出去这些天,是去救一个人。一个。。二十多岁的姑娘。”
王秀英没说话,只是继续切菜。
“她家里出了点事,只有我能帮上忙。所以我就去了。”
“那帮上了吗?”
徐安卓沉默了一下“还没有。但快了。”
王秀英点点头,把切好的土豆放进盆里,打开水龙头冲洗。
“那姑娘,叫什么?”
“寒迎霜。”
王秀英又点点头,没再问。
徐安卓站在那儿,看着母亲忙碌的背影,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有太多话想说,但那些话,不能说。
不能说玉坠,不能说诅咒,不能说地府,不能说那个叫阿公的巫医,不能说那些虫子。
那些东西,太奇怪了,太吓人了。说出来,只会让母亲担心。
所以他只能挑能说的说。
“妈,我。。对不起,没去考试。”
王秀英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洗菜。
“姥爷的房子。。”
“房子的事,你别管。”王秀英打断他,声音依旧平静“妈说了,救命要紧。房子没了可以再挣,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她转过身,看着儿子,眼神里有些心疼。
“你这孩子,从小就主意大。妈不问你去了哪儿,干了什么。妈只问你,饿不饿?累不累?”
徐安卓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不饿。”他说,声音有些哑“也不累。”
王秀英看着他,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有心疼,有骄傲。
“去洗把脸,换身衣服。饭马上好。”
徐安卓点点头,转身走出厨房。
身后,切菜的声音又响起来,笃笃笃,一下一下,安稳而踏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