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安卓蹲下身，看着寒迎霜痛苦的样子。
他想伸手去握住寒迎霜的手，却想起玉坠已经不在自己身上。
“肖爷爷，怎么回事？我的玉坠已经留给她了啊。”
肖楠抬起头，眼神复杂“看来只有玉坠是没用的。那玉坠在你身上才有用，给她。。就是一块普通的石头。”
徐安卓愣住了。
“为什么？”
“我不知道。”肖楠摇头，声音低沉“可能因为你是它的主人，可能因为你的血脉，可能因为你天生灵瞳。。总之，这东西认主。只有你拿着，才能压制诅咒。”
徐安卓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刚才他握着寒迎霜的手，她就没事。他一走，她就倒下。
答案再清楚不过。
不是玉坠有用，是他拿着玉坠才有用。
是他这个人有用。
寒迎霜在肖楠怀里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喉咙里发出痛苦的低吟。
她的眼睛半睁着，眼神涣散，却还在努力看向徐安卓的方向。
徐安卓的手攥紧了。
“先把她抬上床。”徐安卓听到自己的声音，冷静得不像自己。
肖楠点点头，两人一起把寒迎霜抬回床上。
徐安卓捡起墙角的玉坠，重新戴回脖子上，然后他握住寒迎霜的手。
几乎是同时，寒迎霜的颤抖渐渐平息，脸色也慢慢恢复了一些。
她的眼睛完全闭上，呼吸平稳下来，像是睡着了。
肖楠站在床边，看着这一幕，沉默了很久。
肖楠开口，声音很轻“徐安卓，你刚才说，等你高考完我们一起。。”
徐安卓没说话。
肖楠看着他“可现在。。”
徐安卓抬起头，看向窗外。
窗外，夜色正浓。远处城市的灯火明明灭灭，像无数个普通人的生活。
明天，是高考。
后天，也是高考。
他要考两天。
如果他不去，赌约就输了，姥爷的房子，就归王修了，母亲的心愿，也就落空了。
如果他去了，寒迎霜怎么办？
肖楠那些东西压不住寒迎霜身上的血脉诅咒。
他不在的话，她就会像刚才那样，倒下，颤抖，也许。。也许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他低下头，看着床上昏睡的寒迎霜。
她的眉头还轻轻皱着，像是梦里也在承受着什么。
她的手，被他握着，很安静。
徐安卓想起她刚才说的话。
“你去考试。你一定能考好。我等你。”
她让他去。
她说她等。
可她真的能等得了吗？
徐安卓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松开寒迎霜的手，站起身。
“肖爷爷，帮我看着她。”
肖楠一愣“你。。”
“我去打个电话。”徐安卓说着，走出了屋子。
院子里，石榴树在夜色中静静立着，红色的花在月光下显得有些黯淡。
徐安卓掏出手机，看着通讯录里那个最熟悉的号码。
妈妈。
他按下了拨号键。
响了两声，电话接通了。
“安卓？”王秀英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担忧“这么晚还不回来？在同学家复习呢？”
徐安卓张了张嘴，突然发现自己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安卓？”王秀英又喊了一声“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妈。。”徐安卓的声音有些沙哑“我问你一件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王秀英能听得出儿子的情绪不太对劲“你问。”
徐安卓深吸一口气，把心里的话说出来。
“如果。。。如果在高考这天，有个人必须得我去救。我要救她，就没法参加高考。姥爷的房子，也就没了。”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低了“妈，你说我该怎么办？”
电话那头，很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电流的细微杂音。
徐安卓握着手机，等着。
他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有多重。他知道母亲有多看重这套房子，有多看重他的高考。那是姥爷留给他们唯一的念想，是他们母子俩未来的希望。
但他还是问了。
因为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过了很久。。也许只有几秒，但在徐安卓感觉里像过了一个世纪。
终于王秀英的声音响起来。
简简单单一句话。
“救命要紧。”
徐安卓愣住了。
“妈。。”
“我说，救命要紧。”王秀英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房子没了可以再挣，高考没了可以再考。人没了，可就什么都没了。”
徐安卓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
“可是姥爷的房子。。”
“你姥爷要是活着，也会这么说的。”王秀英打断他“你姥爷这辈子，最看重的就是人。他年轻的时候，在河里救过落水的孩子，在街上救过晕倒的老人。他跟我说过，人命关天。除了人命，其他的，所有问题都可以往后放放。”
她顿了顿，声音软下来，带着母亲特有的温柔。
“安卓，妈不知道你说的是谁，也不知道你遇到了什么事。但你既然这么晚打电话来问，说明这个人很重要。那就去救。房子的事，咱们以后再说。妈还有手有脚，还能干活。大不了，咱们租房子住。你考上大学，妈跟着你去大学附近租个小房子，照样过日子。”
徐安卓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妈。。”
“别说了。”王秀英的声音里带着笑“去吧。早点回来。妈给你留着门。”
“嗯。”
徐安卓挂了电话，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夜风吹过，石榴树的叶子沙沙作响。
他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月亮。月亮很亮，洒下一地清辉。
他想起姥爷。
想起姥爷拉着他的手，说“安卓啊，以后要做一个好人”。
他想起父亲。
想起父亲把那枚玉坠塞进他手里，说“贴身戴着，永远不要摘”。
他想起寒迎霜。
想起她那天在街上，被绳子拴着，说不出话，只能用眼神拼命向他求助。
那双眼睛，布满血丝，急得快要冒烟。
那是想活的眼神。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回屋里。
肖楠还坐在床边，看到他进来，抬起头。
徐安卓走到床边，重新握住寒迎霜的手。
她的眉头，在他握住的那一瞬间，轻轻舒展开了。
徐安卓看着她，轻声说。
“我不走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