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上,徐安卓又打了个喷嚏。
“感冒了?”寒迎霜在旁边问道。
徐安卓揉了揉鼻子“没有,肯定是有人在念叨我。”
寒迎霜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翘起“是你妈吧?”
徐安卓眼珠子转了转“也可能是邵秉文那胖子。”
寒迎霜愣了一下“邵秉文?”
“我发小。”徐安卓笑着说道“从小一起长大的。他要知道我没去考试,肯定得骂我。”
寒迎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声说道“对不起。”
徐安卓转头看她“又来了。不是说好了不说这个了吗?”
寒迎霜摇摇头“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你发小,肯定很难过。你连他都没告诉。”
徐安卓没说话。
他确实没告诉邵秉文。
不是不想告诉,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说我见鬼了?
说我要去湘西解诅咒?
说我不考试了是要去救人?
那胖子肯定以为自己是疯了。
算了,等回来再说吧。
等一切都结束,他相信邵秉文会理解的。
窗外,景色飞快地后退。
田野,村庄,远山。
列车向着南方,向着未知的旅程。
徐安卓看着窗外,心里突然想起一句话。
那是姥爷临终前对他说的。
“安卓啊,以后要做一个好人。”
他在做好人。
虽然这个好人,代价有一点大。
…
与此同时,西都机场。
邵秉文站在候机大厅里,看着窗外的停机坪。
巨大的飞机起起落落,载着无数人奔赴远方。
他掏出手机,又看了一眼。
没有新消息。
徐安卓那家伙,还是没回信。
他给徐安卓发了自己要出国的信息,可等来等去也没等到那个熟悉的电话。
他把手机收起来,深吸一口气。
算了,不等了。
反正那家伙肯定会回来的。
到时候,自己再好好骂他一顿。
“秉文,走了。”身后传来父亲的声音。
邵秉文转过头,点点头,跟着父亲走向登机口。
走出几步,他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窗外,西都的天空湛蓝,阳光灿烂。
这是他生活了十八年的城市。
他要离开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但他知道,不管走多远,这儿永远是家。
因为这儿有他爸,有他妈,有那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
他笑了笑,转身走进登机口。
飞机起飞,冲向蓝天。
而火车上,徐安卓突然心有灵犀地抬起头,看向窗外。
一架飞机正从天空飞过,拖着长长的尾迹云。
他看着那架飞机,突然想起小时候和邵秉文一起看飞机的日子。
两个小孩趴在阳台上,看着天上的飞机,争论那是什么型号,要飞到哪里去。
那时候他们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过下去。
上学,放学,一起玩,一起长大。
但日子,从来不会按他们想的那样走。
徐安卓攥着手机,屏幕上正是邵秉文给他发来的信息。
他看着那架飞机渐渐消失在云层里,轻声说道“烧饼,一路顺风。”
寒迎霜在旁边听到他嘟囔,疑惑的看着他“你说什么?”
徐安卓摇摇头“没什么。”
他转过头,继续看着窗外。
列车继续向前。
肖楠坐在对面,闭着眼睛,像是在养神。
窗外的景色飞快地后退,城市已经看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的田野和村庄。
徐安卓看着窗外,突然想起一件事。
“肖爷爷。”徐安卓说道“咱们去湘西,具体去哪儿?”
肖楠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
“先去湘西省会,然后再去找一个人。”
“谁?”
肖楠沉默了一会儿“一个老朋友,一个怪怪的老朋友。他年纪比寒丫头她爷爷还大,而且身份也不一般,了解的东西多。当年的事,他应该知道一些。”
徐安卓点点头,没再问。
列车在湘西的土地上又行驶了三个多小时,窗外的景色渐渐变得不一样了。
先是田野越来越少,山越来越多。
那些山不高,却连绵起伏,一座挨着一座,像绿色的波浪延伸到天边。
山上的树木很密,郁郁葱葱的,偶尔能看到几棵开花的树,红的白的,点缀在绿色中间。
然后是村庄。
那些村庄不像西都周边的村子那样整齐,而是零零散散地散落在山坳里、溪水边。
房子多是木头的,有些是吊脚楼,一半悬空,用木桩撑着,看着摇摇晃晃的,仿佛下一刻就会塌掉,但却又稳稳当当的在那里立了几十年。
再然后是水。
溪水、河水,清得很,能看见底下的石头。有些地方的水是绿色的,像一块流动的翡翠。
徐安卓趴在车窗上,看得有些发愣。
他从小在西都长大,见过的最大的山就是城郊的那些土坡。
他从来不知道,山可以一片一片的连成这个样子的。
“没来过这种地方吧?”寒迎霜在旁边问。
徐安卓摇摇头,眼睛还盯着窗外“没来过。真好看。”
寒迎霜笑了笑,没说话。
她也看着窗外,眼神里有些复杂的情绪。
那个诅咒,就是从这里来的吗?
肖楠依旧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但仔细看的话,能发现他的眼皮在微微颤动。
下午四点,列车抵达湘西省会。
走出火车站,一股湿热的气息扑面而来。
空气里带着草木的清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说不清的味道。
徐安卓深吸一口气,四处张望。
火车站不大,但人不少。
有穿着民族服装的老人,有背着竹篓的妇女,有跑来跑去的孩子。
路边摆着各种小摊,卖水果的,卖小吃的,卖手工编织品的。
吆喝声、笑声、说话声混在一起,热热闹闹的。
“这就是湘西了吗?”徐安卓问道。
肖楠站在他旁边,看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城市,沉默了好一会儿。
“是。”肖楠说道“但又不是。”
寒迎霜看着他“肖爷爷?”
肖楠摇摇头,笑了笑“没事。走吧,先找个地方住下。明天进山。”
三人找了家小旅馆住下。晚上,肖楠带着他们去吃饭。
是一家小店,在一条小巷子里,外面看着不起眼,里面却坐满了人。
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看到肖楠,愣了一下,然后笑着迎上来。
“肖老?你可有年头没来了,我都从小伙熬成老头了。”
肖楠点点头“有三十年了吧。”
老板把他们领到一张靠窗的桌子,上了茶,又上了几样小菜。徐安卓尝了一口,辣得直吸气,却又忍不住想吃第二口。
“这是湘西的特色。”肖楠笑着把菜往两个年轻人那里推推“酸辣口的,开胃。”
寒迎霜吃得不多,但精神比前几天好多了。有徐安卓在旁边,她身上的诅咒一直很安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