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西都的时候,已经是国庆节前一天。街道上挂满了红旗,商铺的门口贴着“欢度国庆”的横幅,孩子们手里拿着小旗子,在人群中跑来跑去。
一切都那么正常,正常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但徐安卓知道,在那些看不见的地方,在那些灯光照不到的角落,在那些人心最深处的裂缝里,有什么东西还在。
它在等,等人心再次失控,等秩序再次崩塌。
它有的是时间,它等了上千年,不在乎再等上千年。
而且,它已经不再等了,它已经开始动手。
徐安卓站在云顶天宫001号的院子里,看着那棵桂花树。桂花还在开,香气一阵一阵地飘过来,甜丝丝的。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
国庆了,学校也已经放假了,他也该歇歇了。
徐安卓把背包放回屋里,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
远处的西都市在夕阳里慢慢暗下去,万家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像星星落在地上。
他没回家住,现在谢必安也要跟他在阳间住着,他只是回家看了看母亲就回来云顶天宫了。
006号的院子灯亮着,但是满屋的窗帘是拉着的。
寒迎霜还没回来,她还在上京谈业务。
他拿起手机,给寒迎霜发了条消息“我回来了。”
很快,那边回了一个字“好。”
他看着那个字,笑了一下。
徐安卓把手机放在桌上,翻身上床,闭上眼睛。
桂花香从窗户飘进来,甜丝丝的。他翻了个身,很快就睡着了。
…
国庆节的第一天,西都的天气好得出奇。天空蓝得像一块被水洗过的绸缎,阳光从东边照过来,把整座城市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
桂花还在开,香气从城市中每一条巷子里飘出来,甜丝丝的,混着早餐摊上的豆浆油条味,有一种说不出的、家乡的味道。
徐安卓起了个大早。他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的西都市在晨光里慢慢醒来,车流声隐隐约约,像远方的潮水。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今天是国庆节,放假了,该歇歇了。
他转身下楼,周虎的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谢必安靠在车门上,穿着一件白色的休闲夹克,没打伞,没穿那身标志性的白西装,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有点过于白的年轻人。
“今天去哪?”谢必安拉开车门,语气随意得像在问今天吃什么。
徐安卓回来西都已经计划好了,这个假期要陪妈妈好好在西都转一下。
他虽然从小就生活在西都,但家里不算富裕,母亲基本所有的时间都用来挣钱和照顾他了,哪里有时间有精力去转一转。
现在好了,他长大了,甚至都进了国家体制,还有特殊津贴拿,趁着母亲也放假,好好陪陪她。
要出去转转,那当然少不了一起现在在一起住的谢必安,还有住在他们隔壁的周虎小队。
“我妈说想去城隍庙。”徐安卓坐进车里“她只在外面远远的看过,没进去过城隍庙里面。她就是想去烧个香,求个平安。”
谢必安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没说什么,坐进副驾驶。周虎发动车子,往徐安卓家的小区开去。
车子穿过南山,穿过市区,停在那片老旧的小区门口。
王秀英已经早早在门口等着了,穿着一件新买的枣红色外套,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拎着一个布袋子,装着水杯和纸巾,看起来像要去春游的小学生。
看到徐安卓下车,她上下打量了一眼,轻轻摸了一下徐安卓的脸。
“瘦了。”她说道“在学校没好好吃饭?”
徐安卓笑了笑“吃了,吃挺好的。”王秀英不知道徐安卓去晋阳的事情,只以为这段时间他一直在学校里。
徐安卓指了指谢必安“妈,这是我现在的室友,姓谢,跟我一起住。今天跟咱们一块儿去。”
王秀英打量着谢必安,从上到下。谢必安站得笔直,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像一个普通的、有礼貌的年轻人。
王秀英看了几秒,然后笑着说道“小谢啊,长得这么帅,肯定有不少姑娘追吧。”
谢必安的笑容僵了一下。徐安卓差点笑出声,赶紧咳了一声把笑意压下去。
几人上了车,往西都城里开。城隍庙在西都的老城区,坐北朝南,红墙黑瓦,飞檐斗拱。
徐安卓站在庙门口,看着那块“都城隍庙”的匾额,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几个月前,他来过这里。那时候是晚上,庙门紧闭,院子里黑漆漆的,只有大殿里透出一点昏黄的光。他跟着谢必安走进去,见到了城隍纪信,见到了那些阴差士兵,见到了那口通往地府的枯井。那时候他紧张、害怕、不知所措。
现在,庙门大开着,阳光从头顶洒下来,照在青石甬道上,照在老槐树的枝叶间,照在那些进进出出的游客脸上。香火的气味从大殿里飘出来,混着桂花的香气,有一种说不出的、安心的感觉。
王秀英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她走到香炉前,从布袋子里拿出几炷香,点着了,恭恭敬敬地插进香炉里。
她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嘴唇微微动着,不知道在求什么。
徐安卓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她的头发白了很多,背也不像年轻时那么直了,但她跪在那里的姿势像一棵老树,根扎得很深。
他不知道她在求什么,也许是求他平平安安,也许是求他学业顺利,也许是求他以后的路好走一些。
但不管她在求什么,徐安卓知道,那些愿望里,没有她自己。
谢必安站在旁边,双手插在口袋里,眯着眼睛看着大殿里的那尊神像。
他没有跪,没有拜,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棵过于白的树。
周围的人都看不到他腰间的令牌,看不到他袖口里若隐若现的锁链,看不到他那双比普通人亮得多的眼睛。
在他们眼里,他只是一个个子很高的、皮肤很白的、有点不太说话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