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杏儿把徐安卓拉到帐篷里，电脑屏幕的蓝光映在她脸上。她的眼眶还是红的，但手指已经在键盘上飞快地敲了起来。
帐篷不大，一张折叠桌，两把椅子，角落里堆着几个设备箱。
周虎和秦老在隔壁帐篷照顾柳燕，谢必安站在帐篷门口，白西装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刺眼，他的眼睛盯着远处的墓道口，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查过了晋阳地方志。”林杏儿一边敲键盘一边说道“还有一些考古资料，再加上周围村子里的老人说的那些传言，拼出来一些东西。”
她敲了一下回车，屏幕上弹出一张照片。照片拍的是一个石碑，碑文已经模糊了，只能隐约看到几个字。
“这个碑是在离这里不远的一个村子里发现的。”林杏儿指着屏幕“村民们把它当垫脚石用了不知道多少年，后来有个文物贩子路过，认出是古物，想买，村民觉得不对，报了警。”
“碑现在在晋阳市博物馆，但没人看得懂上面的字。”她把照片放大，指着碑文的一角“这几个字，和墓道前面的那些楔形文字像是同一种。”
徐安卓盯着屏幕，那些字像虫子一样趴在石碑上，看得他眼睛发酸。
他移开目光，揉了揉太阳穴“还有呢？”
林杏儿又敲了几下键盘，屏幕上出现一张地图，是晋阳周边的地形图，上面密密麻麻标着一些红点。
“这些红点是报道过周围村子里发现奇怪东西的地方。有陶片、有铜器、有石碑，还有一些说不清是什么的东西。”她指着其中一个红点“这个村子叫石佛沟，村里有个老人，九十多岁了，脑子还很清楚。他说他小时候听他爷爷讲，那座山下面埋着一个大人物，是朱温的后人。”
徐安卓愣了一下“朱温？后梁的那个朱温？”
林杏儿点点头“朱温，后梁太祖，唐朝的掘墓人。他篡唐之后，开启了五代十国，华夏进入了一个绝对的乱世。暴乱、屠杀、易子而食。。那段历史，从整个华夏的角度来看，都是骇人听闻的。”
徐安卓沉默了一会儿。他在石儒的课上学过这段历史。
朱温，他参加过黄巢起义，后来叛变降唐，被唐僖宗赐名全忠。但他没有忠于唐朝，而是篡唐自立，建立了后梁，称帝后改名朱晃。
他在位期间，荒淫残暴，杀人如麻，连自己的儿子都不放过。
在他死后，后梁很快灭亡，中原陷入了更深的混乱。
“那个老人说。”林杏儿的声音低下来“朱温的后人没有死绝，有一支逃到了晋阳，躲进了山里。他们在山里建了一座大墓，把朱温留下的一些东西埋了进去。那些东西，据说是有些是宝贝，有些是。。。别的什么东西。”
徐安卓看着她眉头一挑“别的什么东西？”
林杏儿摇了摇头“老人说不清楚。他只说他爷爷告诉过他，那些东西不能碰，不能看，会发疯。”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帐篷门口的方向，那边是柳燕躺着的帐篷“就像。。就像柳姐那样。”
徐安卓的手攥紧了。他想起柳燕那双通红的眼睛，想起她举起钢针对准自己喉咙的样子。
那些东西，那些壁画，那些楔形文字，那个声音。。
它们不是死的，它们是活的。它们一直在等，等人来，等人碰，等人发疯。
“还有一件事。”林杏儿又敲了几下键盘，屏幕上出现一篇扫描的文档，纸张已经发黄了，字迹也有些模糊。
“这是一篇民国时期的调查报告，写报告的人是个留洋回来的学者，他在晋阳做田野调查的时候，听说了这座墓的传说，想找，没找到。但他记下了村民口述的一些东西。”她指着其中一段“你看这里。”
徐安卓凑过去看。那段文字是用文言写的，他读得很慢。。
“村民云，墓中有怪，入者皆疯。或自戕，或相戕，无一幸免。有道士云，墓中镇有邪物，自唐末已历千年，其气犹烈。凡人不可近，近则为其所惑。”
他读完，沉默了很久。
唐末，千年，邪物，惑人心智。
这些词像一根根针，扎进他的脑子里，把这些天看到的、听到的、经历过的那些碎片串在了一起。
地府的祭坛，转轮王身上的楔形文字，无心教的邪教徒，晋阳的古墓。。
它们不是孤立的，它们是同一根藤上结出的瓜。
那根藤，比地府还老，比唐朝更久，从很深很深的地下，从很久很久以前，一直延伸到今天。
“这个写报告的学者。后来怎么样了？”徐安卓问道。
林杏儿低下头，声音更轻了“他后来疯了。跳井死的。就在晋阳，离这里不远。”
帐篷里安静下来，只有电脑风扇的嗡嗡声。徐安卓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脑子里很乱，像一团被猫抓过的线团。他需要理一理。
朱温，唐朝，五代十国，无心教，地府，转轮王。。这些东西之间，一定有某种联系。但他现在看不到，看不到那根把它们串在一起的线。
“安卓。”谢必安的声音从帐篷门口传来。
徐安卓睁开眼，转过头。
谢必安还站在门口，白西装在灯光下白得刺眼。他的手里拿着哭丧棒，棒头上隐隐有光在流动。
“别想太多。”谢必安语气平淡的说道“这事情急不来。我们现在已经找到了线索，那就是好事。先休息，明天再说。”
徐安卓点了点头，站起来，走到帐篷门口。夜风吹过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腐朽的气味。
他看了一眼墓道的方向，那里黑漆漆的，手电的光照过去，被黑暗吞进去，嚼碎了，连渣都不剩。
“七爷。”徐安卓沉默了一下后问道“那个东西，到底是什么？”
谢必安沉默了很久。他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星星。
晋阳的夜空很干净，星星一颗一颗地挂在那里，像眼睛，冷冷地看着地上的人。
“不知道。”谢必安终于开口了“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它比地府还老，比唐朝更久。它一直都在，只是我们没注意过。”
他低下头，看着徐安卓。
“你怕吗？”
徐安卓想了想，摇了摇头“不怕。但有些担心。”
“担心什么？”
“担心我们不够快。”徐安卓看着墓道的方向“担心在我们查到它之前，它已经做了很多事。”
谢必安没有说话，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进夜色里。
徐安卓站在帐篷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他摸了摸胸口的玉坠，温热的，贴着皮肤，一下一下地传递着温度。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回帐篷。
徐安卓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还是乱的，但至少，他有了一个方向。
朱温，唐朝，无心教，地府，转轮王。
他要找到那根线，把它们串在一起。
那根线，也许就在这座古墓里，在更深处，在黑暗的尽头。
等再次准备好，他们要再下去一次。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