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诅咒解了。徐安卓，他做到了。”
寒琛点点头，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笑。
“我知道。那天下午，我突然觉得身上轻了。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就好像。。好像有什么东西从骨头缝里抽走了。”他看着院子里的桂花树，阳光透过树叶落在他脸上“我等这一天，等了太久太久。”
寒迎霜没说话。她知道爷爷等了多少年。
从父亲死的那天开始，从姑姑死的那天开始，从他知道自己随时可能失去剩下的亲人那天开始，他一直在等。等一个不知道会不会来的人，等一个不知道到底能不能解开诅咒的人。
“那个孩子。”寒琛开口了“叫徐安卓？”
寒迎霜点点头。
“他什么时候来苏杭？我想当面谢谢他。”
寒迎霜沉默了一下“他说有时间就来。”
寒琛看着她，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突然有了一丝笑意。
“他是个好孩子。”寒琛看着她说道“你眼光不错。”
寒迎霜脸一红“爷爷，你说什么呢。。我只把他当个弟弟看。”
寒琛笑了，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他转过头，看着院子里的桂花树，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
“你弟弟妹妹，前些日子也都去学校了。”他轻声说道“迎雪去了上京，昨天走的。寒冬去了潭州，前天走的。家里就剩我一个老头子了。”
寒迎霜握住爷爷的手“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寒琛点点头，没说话。他知道孩子们都有自己的路要走，他不能把他们拴在身边。他只是有时候觉得，这院子太大了，太安静了。
寒迎霜问道“迎雪去上京读什么？”
“表演。”寒琛笑着说道“她自己选的。说她喜欢表演，而且以后还要挣大钱，给我养老。”
寒迎霜眉眼弯弯“她倒是会选。”
寒琛也笑了，那笑容很淡，很暖。
“寒冬那小子，报的国防大学。他想当兵，说要追随我的脚步，保家卫国。”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我没拦他。咱们寒家的男儿，走这条路没问题。”
寒迎霜看着爷爷，突然觉得他老了很多。不是那种身体上的老，是精神上的。
像是一直绷着的一根弦，突然松了。
这些年，他撑着不敢死，就为了护着他们三个。现在诅咒解了，他不用再撑了。
“爷爷。”寒迎霜握着老人的手，不由得加了点力气“您以后可以好好歇着了。不用再担心了。”
寒琛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好。”他说道“歇着。”
下午，寒迎霜给弟弟妹妹打了电话。
寒迎雪的电话先接通。电话那头很吵，有车声、人声、行李箱轮子滚过地面的声音。她好像刚下列车，正在出站。
“姐！”寒迎雪的声音很大，带着兴奋“我到上京了！好多人！超级多！我现在出站呢，完全就是被人群推着往前走！”
寒迎霜轻笑一声“别光顾着看人了，看好自己的东西，别丢了。”
“丢不了丢不了！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寒迎雪顿了顿，声音突然低了一些“姐，那诅咒的事。。真的解了吗？”
“你好久没回家，甚至都没给我打个电话，我是从爷爷那诈出来的。他没办法，说漏嘴了我才知道，说你今年开春就遇到危险了，那个诅咒爆发了。”
“我。。我没有什么感觉，可能。。可能我年纪还不够。。对不起姐姐，我帮不到你什么。。”
寒迎霜笑了一下，妹妹说的话让她感觉有家人在，浑身就充满力量。
寒迎霜对着电话那头说道“真的解了。他叫徐安卓，他办到了。还有别说什么帮不到我的事情，你好好生活好好学习，让姐不用操心你就行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传来寒迎雪的声音，带着一点鼻音“姐，这些年。。苦了你了。。我想哭。”
“想哭就哭一哭吧。”寒迎霜轻轻的说道“哭完了，好好上学。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寒迎雪没哭出声，但寒迎霜听到她在吸鼻子。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说道“姐，帮我谢谢他。等我回去，请他吃饭。”
寒迎霜笑了一下“好。”
挂掉电话，她又拨通寒冬的号码。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通，那边很安静，只有脚步声。
“姐。”寒冬的声音很低，很稳，像爷爷年轻时候的样子。
“到了？”寒迎霜问道。
“到了。刚办完报到手续。”他顿了顿“姐，诅咒的事，我知道了。爷爷打电话跟我说了。”
寒琛虽然瞒着寒迎雪，但他却没有瞒着寒冬。
他觉着寒冬作为现在家里第二个男人，将来是家里的顶梁柱，是要为寒迎霜和寒迎雪姐妹撑起寒家这片天的，而不是躲在爷爷和两个姐姐的保护下。
听到寒冬的话，寒迎霜轻轻的嗯了一声。
“姐。”寒冬的声音突然有些涩“这些年，辛苦你了。”
寒迎霜的眼眶又红了。但她没哭，只是笑了笑。
“不辛苦。”她轻声说道“我是姐姐。”
寒冬沉默了一会儿“姐，我会好好干的。不会给爷爷丢脸，也不会给你丢脸。”
寒迎霜点了点头，即便寒冬看不到她的动作“我知道。”
挂了电话，她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的桂花树。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落在地上，像碎金。
爷爷还坐在树下，闭着眼睛，像是在打盹，又像是在想什么。风吹过来，桂花树的叶子沙沙作响，花瓣落在他肩上，他也不掸。
寒迎霜看了很久，然后转身，拿起手机，翻到徐安卓的号码。她想了想，没有拨出去，只是发了一条消息。
“到了。家里一切都好。弟弟妹妹都去上学了。谢谢你。”
消息发出去，很快有了回复。只有两个字“收到。”
寒迎霜看着那两个字，笑了一下。
她把手机放在桌上，走出房间，走到院子里，在爷爷身边坐下，也不说话，就那么静静的坐着。
阳光很好，桂花很香。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什么都不用想了，什么都不用怕了。
诅咒解了，弟弟妹妹都好好的，爷爷也好好的。
那些年的恐惧、委屈、不甘，都过去了。
从今天起，她可以再也不用担心下一秒就晕过去，可以好好活着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