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身上，有个东西。”
寒迎霜的手攥紧了。
肖楠开口“阿公，这是寒琛的孙女。”
阿公点了点头“我知道。”
他吸了一口烟，又慢慢吐出来。
“那个诅咒，我见过。”
肖楠眼睛一亮“你见过？”
阿公轻嗯了一声“当年寒琛带兵来湘西剿匪，杀了那个老东西。那老东西临死前下的诅咒，我听说过。那时候我也才跟寒琛差不多大年纪，我想过能不能解，后来发现，我解不了。”
寒迎霜的脸色白了三分。
解不了？
肖楠也愣住了“阿公，连你也解不了？”
阿公点头“我解不了。那诅咒不是普通的巫术，是用命换的。那老东西把自己的魂魄和诅咒绑在一起，这种诅咒，外人根本没法解。除非能找到他的尸骨，把他的魂魄彻底打散，否则这诅咒会一直传下去。”
他顿了顿，看着寒迎霜“到时候，你会死，你孩子也会死。”
寒迎霜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
她知道自己可能会听到这个答案，但当这个答案真的从阿公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她还是觉得心里那块石头更重了。
肖楠沉默了。
徐安卓也沉默了。
木屋里很安静，只有火塘里的柴火偶尔噼啪响一声。
过了好一会儿，寒迎霜擦掉眼泪，抬起头，看着阿公。
“阿公。”她的声音有些颤抖“那我。。就只能等死了吗？”
阿公看着她，眼神里有些复杂的东西。
然后他笑了。
“等死？”阿公开口说道“谁说要你等死？”
寒迎霜愣住了。
肖楠也愣住了。
阿公把旱烟杆在火塘边磕了磕，然后转过头，看向徐安卓。
他的目光落在徐安卓身上，从上到下，从左到右，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
“我不可以。但他可以。”
徐安卓愣住了。
“我？”徐安卓指着自己的鼻子“阿公，您说我？”
阿公点点头，眼睛盯着徐安卓胸口的玉坠。
“你那块玉，给我看看。”
徐安卓愣了一下，然后低头把玉坠从脖子上取下来，递给阿公。
阿公接过玉坠，凑到眼前，看了很久。
他的眼神，越来越复杂。
有惊讶，有敬畏，还有些疑惑。
“玄冥。”阿公轻声说道“北方之神，主杀伐。这东西，怎么会在这里？”
他抬起头，看着徐安卓“你是什么人？”
徐安卓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他挠了挠头“我。。我就是个普通的高中生。”
阿公摇摇头“你不普通。你身上有这东西，你就不可能普通。”
他把玉坠还给徐安卓，然后说道“那个诅咒，我解不了，是因为我没有能压住它的东西。但你不一样。你有这块玉坠，你有玄冥的神力。只要你愿意，你可以用它，将那诅咒解掉。”
徐安卓赶紧问道“怎么解？”
阿公开口道“找到那个老东西的尸骨。”
阿公吸了口烟枪继续开口“我说过，那老东西把自己的魂魄和诅咒绑在一起。他的尸骨在哪儿，他的魂魄就在哪儿。找到他的尸骨，用你的玉坠，把他的魂魄打散。魂魄一散，诅咒自然就解了。”
他看着寒迎霜“到时候，你就自由了。”
寒迎霜的眼泪又掉下来，但这一次，是希望的眼泪。
徐安卓皱眉沉默了一会儿“阿公，那老东西的尸骨在哪儿？”
阿公很直接的摇头“不知道。”
徐安卓愣住了“不知道？”
阿公嗯了一声“我只知道他死在那一带，具体在哪儿，没人知道。当年寒琛剿匪的时候，把那些土匪都烧了，尸骨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那老东西的尸骨，可能就在某个乱葬岗里，也可能被随便埋在了什么地方。”
他顿了顿，看着徐安卓“要找，你们得自己找。”
徐安卓沉默了。
湘西这么大，山这么多，找一个几十年前的尸骨，无异于大海捞针。
但他没有别的选择。
徐安卓抬起头，看着阿公“阿公，您能帮我们吗？”
阿公看着他，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阿公笑了。
“我为什么要帮你们？”
徐安卓愣住了。
阿公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山林。
“我在这山里住了几十年，不问世事，不见外人。你们能进来，是因为你们有那块玉。但进来，不代表我会帮你们。”
他转过身，看着肖楠“小肖，当年的事，你还记得吧？”
肖楠点点头“记得。”
阿公平静的说道“我帮了那些人一辈子，救了那些人一辈子。最后呢？他们是怎么对我的？”
肖楠没说话。
阿公笑了笑，那笑容里有苦涩，也有释然。
“我不是圣人。我也会伤心，也会失望。我不想再管外面的事了。”
他看着寒迎霜“丫头，我知道你可怜。但可怜的人多了，我管不过来。”
寒迎霜低下头，没说话。
木屋里又安静下来。
徐安卓看着阿公的背影，心里突然生出一股倔强。
他站起来，走到阿公身边。
“阿公。”徐安卓说道“我知道您伤心，也知道您不想再管外面的事。但我想问您一件事。”
阿公转过头，看着他。
徐安卓说道“当年您帮那些人的时候，是因为他们可怜，还是因为。。您觉得应该帮？”
阿公愣了一下。
徐安卓继续开口“您帮他们治病，帮他们驱邪，帮他们保护寨子，是因为他们可怜，还是因为。。那是您觉得对的事？”
阿公没说话。
徐安卓眼神坚定“我知道您伤心。但我想，您当年做那些事的时候，肯定不是因为那些人值得帮，而是因为您觉得。。应该帮。”
他看着阿公的眼睛，一字一顿“现在，我们也需要帮。不是因为可怜，是因为。。这本来就是对的事。”
“我是个高中生，但我选择救寒姐，因为这是对的事。”
阿公看着他，很久没说话。
木屋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
过了好一会儿，阿公突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意外，有欣赏，还有些。。像是看到了年轻时候的自己。
“你这孩子。”阿公笑着说道“有点意思。”
他走回火塘边，重新坐下，拿起旱烟杆，点着，吸了一口。
“行。”阿公敲敲烟枪“我帮你们。”
寒迎霜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惊喜。
肖楠也愣了愣，然后笑了。
徐安卓站在那儿，看着阿公，也笑了。
阿公吐出一口烟，慢悠悠地说“不过有个条件。”
徐安卓赶紧问道“什么条件？”
阿公看着他，眼睛亮亮的“找到那老东西的尸骨之后，你得留下来，陪我几天。”
徐安卓愣住了“陪您？”
阿公点点头“陪我老头子聊聊天。我想知道，你身上这东西，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看着徐安卓胸口的玉坠，眼神里有些向往“玄冥啊。。那可是传说中真正的神。我这辈子，能见到一个被神选中的人，也算是没白活。”
徐安卓低头看着胸口的玉坠。
青白色的玉，在火塘的光里泛着温润的光。
他被神选中了？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会留下来。
陪这个孤独的老人几天。
听他讲那些过去的事。
然后，继续往前走。
“好。”徐安卓眼睛亮亮的“我答应您。”
阿公笑了，笑得像个孩子。
“那就这么定了。”阿公敲掉烟枪中烧尽的烟丝，将烟枪收好“明天一早，我跟你们去找那老东西的尸骨。”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