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孟婆暂时兼任十殿阎王的位子，没有人反对。
徐安卓坐在角落里，听着这些阎王们三言两语就定下了一个阎王的位置，心里有些说不出的感觉。
他想起了奈何桥头那个穿着时尚、吆喝孟婆汤的漂亮女人，想起了她说的那句“以后身边连个说话的都没有了”。现在，她不用再担心没人说话了。
会议结束后，阎王们陆续离开。秦广王把徐安卓和谢必安留了下来。
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际线，沉默了好一会儿。
“那个无心教。”秦广王开口，没有回头“查的时候小心些。转轮王的事，不是个例。鬼帝大人说，那东西比地府还老。比地府还老的东西，不是你们能轻易对付的。”
他转过身，看着徐安卓。
“查到什么，第一时间汇报。不要逞能，不要冒险。你的命，不只是你自己的。”
徐安卓点点头“我明白。”
秦广王又看向谢必安“老七，你岁数不小了，别跟个毛头小子似的。遇事多想想，别冲动。”
谢必安难得地没有嬉皮笑脸，认真地点了点头“我知道。”
秦广王摆摆手，示意他们可以走了。
徐安卓和谢必安走出会议室，沿着走廊往电梯的方向走。
走廊很长，铺着深灰色的地毯，两侧的墙上挂着一些地府的老照片。
黄泉路旧景、奈何桥改建前的模样、酆都城从城墙到高楼的变化。
徐安卓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看。
“七爷。”徐安卓轻轻开口“那个无心教，阳间也有吗？”
谢必安想了想“应该是有。不，是肯定有。那些邪教徒，都是从阳间下来的。他们在阳间入了教，死了以后到了地府，还在继续。转轮王的事，就说明有更上面的东西在操控。”
徐安卓点点头，没说话。
电梯门开了，两人走进去。门关上，电梯往下走。
徐安卓突然问道“七爷，你说那个东西，到底是什么？”
谢必安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摇摇头。
“不知道。”谢必安声音有些低沉“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它很老，比地府还老。而且它很厉害，能控制一个阎王。这种东西，不是我们能对付的。”
他顿了顿，看着电梯按钮上的数字一个一个地跳。
“所以，查归查，别拼命。”谢必安看向徐安卓，眼神认真“你的命，不只是你自己的。”
徐安卓想起秦广王说的同样的话，心里有些发暖。
“我知道。”徐安卓感觉自己肩上好像有了很重的担子。
电梯门开了。两人走出大楼，外面是酆都城灰蒙蒙的天空。
街道上人来人往，商铺的招牌在风中轻轻摇晃。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但徐安卓知道，在那层正常的表皮下面，有什么东西正在暗处蠕动。
他摸了摸胸口的玉坠。青白色的玉，温润，温暖。
他想起了寒迎霜，想起了她说“我等你”时的声音。他想起了母亲，想起了她说“救命要紧”。他想起了周虎、秦老、柳燕、林杏儿，想起了那个半年后才能上岗，到时候会在西都帮他的外卖员阴差李小军。
徐安卓从回忆中抽回思绪，跟着谢必安穿过酆都城的大街小巷，往奈何桥的方向走去。
孟婆还站在那里，像是从未离开过。灰蒙蒙的天光落在她身上，那件黑色的皮夹克看着还是有些刺眼。
她手里拿着那把大勺子，正在锅里搅，动作和之前一模一样，好像什么都没变过。
但徐安卓知道，变了。从今天起，她不只是孟婆了，她还是十殿阎王。
看到两人走过来，孟婆放下勺子，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手。“来了？”她看了徐安卓一眼。
徐安卓嗯了一声。
孟婆转身从摊子下面拿出一个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徐安卓瞥了一眼，杯子里不是什么养生茶，是可乐。
谢必安在旁边咳嗽了一声：“孟姐，那个事。。办成了。”
孟婆挑了挑眉“哪个事？”
谢必安说道“就是你让我们调查嘛，地府最近的这事情，桥上那怪物，还有老罗遇害啥的。。”
谢必安把徐安卓拽过来“然后你答应的。苗连山，那个湘西的老鬼，在刀山地狱爬了几十年的那个。安卓答应他，帮他减刑、让他投胎，他帮寒家解除诅咒。阎王们那边已经同意了，现在就看您这儿了。”
孟婆看了徐安卓一眼，又看了看谢必安，然后把手里的保温杯放下。
“苗连山。”她念叨了一下这个名字“刀山地狱。刑期还有两百多年的。”
谢必安点头“对，就是他。”
孟婆想了想，然后一摊手“汤我这儿有的是，抹茶味、香菜味、柠檬味，想要什么味都有。但他喝了汤，前尘往事一笔勾销，投胎去了，寒家的诅咒还怎么解？他喝了汤可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徐安卓听闻孟婆松口，赶紧上前一步“孟姐，可以先让他解除诅咒，再喝汤。”
孟婆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
“行。那就这么办。把人带来吧。”
谢必安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电话那头很快接通了，他对着话筒说了几句，然后挂了电话。
“已经让人去刀山地狱提人了，一会儿就到。”
等待的时候，三个人站在奈何桥头，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孟婆问了一些关于转轮王最后时刻的细节，徐安卓把自己看到的、听到的都说了一遍。
当说到转轮王那句“我终于解脱了”的时候，孟婆沉默了很久，然后叹了口气。
“老薛那个人。”她开口了，声音很轻“在地府干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什么野心。他不争不抢，什么事都商量着来。十殿阎王里，他算是最好说话的那个了。”
她看着桥下缓缓流淌的忘川河水，河水很黑，黑得看不见底，偶尔有一两朵彼岸花的花瓣从上游飘下来，在黑色的水面上打着旋，慢慢沉下去。
“可谁能想到，最后会是这样。”孟婆的声音更轻了。
徐安卓没说话。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