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轮王死后，地府接连几天都笼罩在一种异样的沉寂之中。
酆都城的街道上依旧鬼来鬼往，商铺照常营业，阴差照常巡逻，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那些莫名其妙发狂的鬼魂一夜之间消失了，不再有突然暴起伤人的事件，不再有成群结队的癫狂者从暗巷里涌出来。
但每个人心里都压着一块石头，这一切来得太突然，结束得也太突然，而那个真正的原因，还没有找到。
徐安卓在谢必安家里又住了两天。这两天里，他除了吃就是睡，偶尔被谢必安拉着去城里的小馆子改善伙食。
他的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被转轮王打出来的那些伤已经愈合，只有在幻象中胸口被那只手臂穿过的位置，还隐隐残留着一种说不清的寒意。
那是玄冥玉坠给他的警示留下的印记，每次摸到那里，他都会想起那个幻象里心脏被人攥在手里的感觉。
第三天早上，谢必安接了一个电话。他挂了电话后站在客厅里愣了一会儿，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怎么了？”徐安卓从沙发上抬起头。
谢必安看了他一眼“开会。十殿阎王，哦，现在是九个了。全体。”他顿了顿“你也去。”
徐安卓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他知道这个会迟早要开，转轮王死了，地府骚乱平息了，但这件事还没有完全结束。
十殿阎王的会议室在秦广王那栋办公楼的顶层。
徐安卓跟着谢必安走进去的时候，其他几位阎王已经到齐了。
会议室很大，一张长条桌，两侧坐满了人。
秦广王坐在主位，楚江王、宋帝王、五官王、阎罗王、卞城王、泰山王、都市王、平等王依次而坐。
转轮王的位置空着，那把椅子被推到了一边，上面落了一层薄薄的灰。
徐安卓和谢必安在靠墙的椅子上坐下。谢必安难得地没有嬉皮笑脸，坐得端端正正。
秦广王环顾了一圈“今天叫大家来，两件事。”
他的声音不高，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第一，地府最近的骚乱，虽然暂时平息了，但真正的根源还没有找到。转轮王临死前说的话，想必鬼帝也都传达给大家了，大家也应该都知道了。”
他说的是转轮王最后那句话。
“我终于解脱了。”
“解脱”这个词，意味着转轮王是被什么东西控制了，而不是他自己想要背叛地府。
一个十殿阎王，在地府存在了千百年，什么样的东西能控制他？这个问题，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在想，但没有人能回答。
阎罗王包拯靠在椅背上，右肩虽然已经被鬼帝治好了，但他的脸色还是有些苍白。
他开口，声音沉稳“转轮王的事，我亲自查验过了。他身上的那些楔形文字，和祭坛石柱上的一样。那种文字不是地府的东西，也不是阳间的。我问过鬼帝大人，他只说了一句话。”
所有人都看向他。
包拯再次开口“鬼帝大人说，‘那东西比地府还老’。”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比地府还老的东西。
那是什么？没有人知道。
宋帝王推了推眼镜，声音温和“比地府还老，那就不能归地府管。这事，单靠我们查不了。”
秦广王点点头“所以，我们得找人查。”
他的目光落在徐安卓身上。
徐安卓被那目光看得心里一紧，但他没有躲。他知道秦广王接下来要说什么。
秦广王看着他，缓缓开口“徐安卓，你是阳间的挂职阴差，可以自由出入阴阳两界。地府的事情，你可以在阳间查。那些邪教徒，那个无心教，他们的源头也在阳间。你回去之后，这件事就交给你了。”
徐安卓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秦广王摆摆手，没让他说。
“不是命令，是请求。”秦广王的声音很认真“地府的人，去了阳间受限太多。你能在阳间走动，方便查。而且你身上有玄冥玉坠，那东西能护着你。这件事，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徐安卓沉默了几秒，然后点点头“好。我查。”
谢必安在旁边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但什么都没说。
秦广王又看向谢必安“老七，你还跟着他。他查的时候，你照应着点。有什么事，随时向地府汇报。”
谢必安站起来，笑嘻嘻地行了个礼“得令。”
秦广王白了他一眼，但没说什么。
“第二件事。”秦广王的声音沉下来“十殿阎罗，不能空着。转轮王的位置，得有人顶上。”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个人面面相觑，但没有人开口。
十殿阎罗的位置，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坐的。资历、能力、威望，缺一不可。
地府里够格的人就那么几个，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谁也不好动。
沉默了好一会儿，阎罗王包拯又率先开口“我有个提议。”
秦广王看着他“说。”
包拯应声说道“孟婆。”
这个名字一出来，几个人都愣了一下。宋帝王推了推眼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楚江王皱着眉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泰山王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秦广王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道“孟婆在轮回司干了这么多年，十殿的工作她最熟悉。转轮王在世的时候，很多事也是跟她商量的。她的资历、能力，都够。”
楚江王终于开口了“她愿意吗？孟婆那个人，你们又不是不知道。她在奈何桥头熬汤熬了不知道多少年，说是那边人多，热闹。现在让她去当十殿阎王，她坐得住？”
包拯接过话头“我问过她了。”
所有人都看向他。
包拯的脸上难得地露出一丝笑意“她说，‘行啊，反正都是十殿里的活儿，在哪干不是干，汤锅旁边加个桌子的事而已’。”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秦广王也笑了，那笑容里有无奈，也有释然。
合着孟婆是准备把十殿的办公搬到奈何桥头去了。
“那就这么定了。”秦广王朗声说道“转轮王的位置，由孟婆接任。十殿的工作，暂时由她兼着，到时候是转正还是换人，等什么时候天庭有了联系再说。至于轮回司那边的其他琐事，是她自己找个信得过的人看着还是怎么着，她自己看着办。”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