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府的事情终于告一段落。
第二天一早，谢必安把徐安卓送到酆都城内一个重兵把守的写字楼前，经过重重审查，两人才得以进入其中。
一条灰蒙蒙，看不到尽头的路出现在面前。
“进去之后别回头。”谢必安难得没有嬉皮笑脸“回了阳间好好歇几天，别急着查那个什么无心教。那东西比地府还老，也不差这几天。”
徐安卓点点头，一只脚已经踏进路里。他停了一下，回头看着谢必安。
“七爷，谢谢您。”
谢必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抬手在他脑袋上敲了一下“谢什么谢，赶紧走。回去跟那个寒丫头说，她欠我一碗孟婆汤。等将来她该喝的时候，我请她。”
徐安卓翻了个白眼。
接着谢必安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抛给徐安卓“拿着。以后有事，用它联系我。”
徐安卓接过来一看，是一部手机。黑色的，很薄，屏幕上没有品牌logo。他翻过来看了看，背面刻着两个小字。
“地府”。
“地府新出的，双卡双待。”谢必安也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一个看起来几乎一样的手机，只是谢必安的是白色“一张卡是阳间的号，一张卡是地府的号。阳间那张我已经给你办好了，话费充了够你用一辈子的。地府那张不用充，直接打。”
徐安卓把手机揣进兜里，心里有些感慨。来地府一趟，任务完成了，还多了一部手机。
“七爷，那我走了。”
谢必安点点头“去吧。阳间的事，查到了随时联系我。那个无心教，小心点。”
徐安卓应了一声，转身走进雾中。
在这灰蒙蒙的雾里感觉和来时一样，耳边风声呼呼，身体像被什么东西托着，脚下轻飘飘的。不知道过了多久，脚底下踩到了实地。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城隍庙后面那个破旧的院子里。阳光从头顶洒下来，暖洋洋的，刺得他眼睛有些睁不开。
他站在那里，深深吸了一口气。阳间的空气，带着初秋的温热和桂花的香气，和地府那种灰蒙蒙的、带着腐朽气息的味道完全不一样。
他摸了摸胸口的玉坠，又摸了摸腰间的令牌，两样东西都还在，一暖一冷，一阴一阳。
他迈开步子，走出城隍庙。
街上人来人往，车流如织。路边的早餐摊冒着热气，卖煎饼果子的大妈扯着嗓子吆喝，几个明显是学生的小孩从身边跑过，笑声清脆。
一切都那么正常，正常得好像地府那些事从来没有发生过。
徐安卓站在街边，看着这一切，心里突然涌起一种说不出的踏实感。
他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家里的地址。司机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话很多，从天气聊到房价，从房价聊到国际局势。
徐安卓靠在座椅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眼睛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道。
西都的秋天很美，梧桐树的叶子开始逐渐褪去绿色，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
车子在小区门口停下。徐安卓付了钱，下车，走进小区。他走得很快，步子比平时大很多。
回到小区的时候，正是上午十一点多。他爬上楼梯，还没走到家门口，就听到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他转过头，还没来得及看清，一个人就扑进了他怀里。
寒迎霜。
她抱得很紧，紧得徐安卓有些喘不过气。她的脸埋在他胸口，肩膀在微微发抖。徐安卓能感觉到她的心跳，很快，很急，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寒姐。。”徐安卓双手僵在空中，不知道该把手往哪放，轻声叫了她一句。
寒迎霜没有回答，只是抱着他，抱了很久。徐安卓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任由她抱着。
楼道里很安静，只有她的呼吸声，和他自己的心跳声。
过了好一会儿，寒迎霜才松开手。她退后一步，抬起头，看着徐安卓。她的眼眶是红的，但没有哭。她的嘴角翘着，在笑。
“你回来了。”她的声音有些哑，但很轻，很柔。
徐安卓点点头“嗯。回来了。”
寒迎霜看着他，又看了看他身后的楼梯，像是在确认他是不是真的站在这里。
“诅咒解了”寒迎霜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不敢相信的轻“那天下午我在看书，突然感觉到身体里有什么东西没了。就像。。就像一直压在心口的一块石头，突然被人搬走了。我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但我知道，它没了。”
她顿了顿，眼眶又红了“然后爷爷打电话来。他什么都没说，就在电话那头喘气。我听到他哭了。”
徐安卓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寒迎霜低下头“他等这一天，等了太久。”她的声音很轻“我爸、我姑姑，都没等到。他以为自己也等不到了。”
她停了一下，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笑了“现在，等到了。”
徐安卓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觉。
“幸不辱命。”徐安卓轻声说道。
寒迎霜看着他，突然伸出手，在他肩膀上轻轻拍了拍“你好像瘦了，在地府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徐安卓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一下“还行。七爷带我吃了好几顿好的。而且说了你可能不信，地府跟我们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就是个现代化大都市的样子。”
“七爷？谢必安？还现代化大都市？”
徐安卓点点头，把地府的事简单说了一遍。他没说那些危险的，没说转轮王，没说那个祭坛，没说那只穿过他胸膛的手。
他只说了好的部分，找到了苗连山，说服了他，他解除了诅咒，喝了孟婆汤，去投胎了。
寒迎霜听着，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不是嚎啕大哭，是无声的流泪，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衣服上。她站在那里，哭着，笑着，像是一个等了很久很久的人，终于等到了。
徐安卓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陪着她。
过了好一会儿，寒迎霜才平复下来。她擦了擦眼泪，深吸一口气，然后看着徐安卓，眼神里多了一种东西。不是感激，不是依赖，而是一种很认真的、很郑重的温度。
“安卓。”她轻轻擦掉眼泪“我要回苏杭一趟。去看看爷爷，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他。”
徐安卓点点头“应该的。寒琛爷爷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
寒迎霜看着他，犹豫了一下“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爷爷想见你，他跟我说了好几次了。”
徐安卓挠了挠头“马上开学了。而且我这个暑假，基本没怎么着家。再不回去，我妈都该不认识我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