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一个穿着灰色制服的小鬼小跑着迎上来。他比拔舌地狱那个小鬼矮一些，也瘦一些，脸上的表情更谄媚，腰弯得更低。
“七爷！您来了！怎么不提前通知一声，我好准备准备。。”
谢必安随意摆摆手“不用准备。带我兄弟转转，看看你们这儿的工作。你带路，给我兄弟介绍介绍。”
小鬼的目光在徐安卓身上飞快地扫了一眼，瞳孔缩了一下。
他显然也看出了这是个活人，但什么都没问，只是更殷勤地弯下腰“好好好，七爷、这位爷，这边请。”
他带着他们沿着刀山脚下走。地面上铺着一条窄窄的通道，两侧画着黄线，黄线外面就是那片刀刃的海洋。
通道不宽，只够两个人并排走，地面是粗糙的水泥，和外面光洁的大理石完全是两个世界。
小鬼一边走一边介绍“咱们刀山地狱，后来改名叫‘勇登高峰攀岩馆’，与时俱进嘛。您看这刀山，高九百九十九丈，一共分九层。每一层的刀刃密度不一样，越往上越密，越往上越锋利。”
他指着刀山半腰“您看那儿。。”
徐安卓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在半空中，有一群人正贴在刀山上，缓慢地、艰难地往上爬。
他们赤着脚，光着上身，手抓在刀刃上，脚踩在刀刃上。每动一下，刀刃就切开皮肉，黑色的血从伤口渗出来，顺着刀刃往下淌。
那些人一边爬一边叫。不是嚎，是那种低沉的、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呻吟，断断续续的，被风一吹就散了。
有个女人爬到一半，手没抓稳，整个人往下滑了好几尺。刀刃从她的手掌一直划到手腕，皮肉翻开，露出里面黑红色的骨头。
她尖叫了一声，声音尖锐得像针，扎得徐安卓耳膜生疼。但她没有松手，反而抓得更紧了，刀刃嵌进她的骨头里，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她咬着牙，把脚踩在另一把刀刃上，挂牢之后轻喘几口气，接着咬牙继续往上爬。
徐安卓看着都有些幻痛，手不自觉地攥紧了。
“这儿。。”小鬼的声音还在继续“第二层，刀刃密度比第一层高三成。能爬到这一层的，都是有点毅力的。但光有毅力没用，得找对方法。刀刃的角度、间距、锋利程度，都不一样。你得用最小的接触面承受最大的重量，得学会借力，得算好每一步落在哪儿。”
他笑了笑，那笑容在惨白的光线下显得有些诡异“跟数学题似的。算错了，就掉下去。”
徐安卓低下头，看着地面上的那片刀刃。
有几把刀上还挂着东西。
不是碎布，是手指，断了的，黑红色的，挂在刀刃上，像晾着的腊肉。
他的胃又翻涌了一下。
小鬼带着他们继续往前走。这边的刀山比刚才那面更陡，几乎是垂直的，刀刃也更密，密得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方。
但爬在这一面的人反而更多，他们挤在一起，一个挨着一个，像是一串挂在墙上的蚂蚱。
“这儿是第三层。”小鬼说道“刑期最长的很多都在这儿，因为下面两层相比这里难度低了不少，很快就能爬到第三层，而这里再往上又难度陡增，大量鬼魂都会滞留在这一层。您看那边。。”
他指着一个人。那人爬在最前面，比其他人都高出一截。
他的身上已经没有一块好肉了，背上、腿上、胳膊上，全是刀刃划开的口子，有些深得能看到骨头。但他爬得很快，比其他人快得多。
他抓刀刃的动作很准，踩刀刃的力道很稳，每一步都踩在刀刃最不锋利的地方，借力，上移，再借力，再上移。
“这个人在阳间是个屠夫。”小鬼撇了撇嘴说道“本来是本本分分的，杀了一辈子猪。但后来家庭剧变，性格变得扭曲。开始杀牛、杀羊、杀狗、杀猫。什么都杀，什么都卖。死之前那几年，开始杀活人。”
徐安卓的眉头皱了一下。
“他杀了七个。”小鬼的声音没有起伏，像是在念一份报告“都是外地来打工的，没人找，没人管。他把肉混在猪肉里卖，卖了两年多才被抓。判的死刑。”
他指了指那个屠夫“他在刀山地狱的刑期是五百年。这才爬了三十年，已经爬到第三层了。照这个速度，五百年他能爬好几个来回。”
那个屠夫又往上爬了一段，突然脚下一滑。他的身体猛地往下坠了好几尺，刀刃划过他的小腿，切出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他闷哼了一声，但没有松手，反而抓得更紧了。他悬在半空中，晃了几下，终于稳住了身形。
他没有停下来检查伤口，而是继续往上爬。
徐安卓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道“这种人，会后悔吗？”
小鬼愣了一下，看向谢必安。谢必安点点头。
“后悔？”小鬼想了想“有些会，有些不会。会后悔的，刑期到了，喝完孟婆汤就投胎去了。不会后悔的，刑期到了也不走，就在这儿待着。有个家伙在这儿待了八百年了，刑期早就过了，也不用继续爬刀山。他在酆都城里又没固定住所，只能靠打零工生活，反正就是不走。问他为什么，他说这儿比人间清净。”
“这种人，其实也还挺多的。。”
徐安卓不知道该说什么。
小鬼又带着他们走了很长一段路，刀山还在往前延伸，看不到头。走到一个拐角处，小鬼停下来，指了指上方。
“七爷，这位爷，再往上就是第四层了。第四层以上，刑期更长，怨气更重，也不太安全。要不咱们就到这儿？”
谢必安看向徐安卓“怎么看？还要往上吗？”
徐安卓抬头看了看。雾太大了，看不清上面是什么，但能听到声音。
不是惨叫，是一种很低沉的、像是风穿过山谷的声音，呜呜的，听久了会觉得心里发毛。
“不用了。”徐安卓看向谢必安“那个施咒者，在哪一层？”
小鬼愣了一下，疑惑的看着谢必安。
谢必安说道“苗连山，人间历1953年下来的，湘西人，生前搞巫术害人的。在哪一层？”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