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谢必安又带他去了好几个地狱。
火山地狱在一栋写字楼里。楼体是玻璃幕墙的,在酆都城灰蒙蒙的天色下泛着冷光,看起来和阳间的写字楼没什么区别。
但走进去之后,直接就变成了另一个空间,这里被改造成了一个巨大的铁板烧餐厅,那个写字楼很明显不可能有这么大的面积。
刚一进门,扑面而来的热浪让徐安卓差点喘不过气。
一个足球场那么大的铁板横在中间,下面是熊熊燃烧的地火,把铁板烧得通红。
一个身高足有百米的超大号恶鬼站在铁板边上,手里拿着一把巨大的铲子,像铲土一样把那些鬼魂按在铁板上,然后再用铲子把他们压住。
那些鬼魂被煎得滋滋冒油,发出刺耳的尖叫声,但恶鬼的铲子一翻,就把他们翻了个面,继续煎。
“这些都是生前犯下打架斗殴、贪污受贿、抢劫纵火。”谢必安的声音在热浪中显得有些不真实“既然在上面火气那么大,那下来也让他们再感受感受地府的‘火’。”
徐安卓看着那些被煎得两面金黄的鬼魂,突然想起自己在学校门口跟人打架的事。
虽然那次是对方先动的手,但他还手了,还把人家的门牙打掉了一颗。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决定以后再也不能轻易跟人动手了。
冰山地狱在一栋商场的负一层,门口挂着一块牌子“极地风情”。
走进去之后,温度骤降,冷得徐安卓直打哆嗦。
这里被改造成了一个巨大的冰原,地面是厚厚的冰层,还有席卷不停的白毛风呼呼的刮。
那些鬼魂赤身裸体地蜷缩在冰原上,嘴唇发紫,浑身发抖。每隔一段时间,就有恶鬼推着一车碎冰水进来,浇在他们身上。
“谋害配偶、与他人通奸、恶意堕胎、沉迷赌博、缺乏仁义孝道的。”谢必安搓了搓手“让他们冻一冻,就知道人性冷漠的滋味了。”
徐安卓裹紧了外套,心想这些事情跟自己毫无干系,问题不大。。
蒸笼地狱在一个老式的澡堂子里。
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湿热的水蒸气扑面而来,把徐安卓的头发都打湿了。
这里被改造成了桑拿房,一间一间的,温度从低到高排列。
只不过。。这桑拿房的温度比阳间那桑拿房高出许多倍。。
那些鬼魂被关在里面,汗如雨下,皮肤被蒸得通红,有些人已经开始脱皮了。
“生前贪图享乐、好吃懒做的。”谢必安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让他们蒸一蒸,把懒筋蒸出来。”
徐安卓摸了摸自己因为整天躺着玩手机而隐隐发酸的腰,决定回去以后要跟着周虎跑步。
从蒸笼地狱出来,徐安卓已经麻木了。
不是那种被吓到的麻木,而是一种。。怎么说呢,像是一个从来没出过远门的人,突然被扔进了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然后发现这个世界虽然可怕,但每一样可怕的东西后面,居然还都有它存在的道理。
“七爷。”徐安卓开口,声音有些哑“那个施咒者,在哪个地狱?”
谢必安看了他一眼,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
“刀山地狱。”谢必安招了招手“走吧,办正事。”
他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徐安卓跟在他身后,步子比来时稳了很多。
他摸了摸胸口的玉坠,温热的;又摸了摸腰间的令牌,冰凉的。
一阴一阳,一冷一暖,都在他身上。
有这俩家伙在,还有前方那谢必安的背影,徐安卓心里就有底
…
谢必安带着徐安卓在酆都城的街道上走了很久。穿过那些高楼大厦,路过那些灯红酒绿的店铺,拐进另一条步行街。
步行街两侧是各种花花绿绿的商店,店门口来来往往有很多小鬼和阴差,打工的有,消费的也有。
步行街尽头,是一栋巨大的商场。
玻璃幕墙在灰蒙蒙的天色下泛着冷光,门口铺着灰色的大理石地砖,擦得锃亮。
自动门开开合合,有穿着制服的小鬼进进出出,手里拿着文件夹,看起来和阳间的商场没什么区别。
进入商场,这里和人间一样,一进门就是奢侈品商铺。
不过区别是人间的商铺里卖的是金银玉器,而这里的商铺除了那些饰品,还有一小部分卖的是带着鬼力的法器,都是些能对付鬼怪的东西。
谢必安带着徐安卓一直往里走,直到走到最里面一个大门前。
大门上的LED屏幕上滚动着几个大字,红色的,很醒目。
“勇登高峰攀岩馆”。
徐安卓的眼皮跳了两下。
“攀岩馆?刀山地狱?”他转头看向谢必安。
谢必安点点头,脸上的笑容有些意味深长“走吧,进去看看。”
自动门在他们面前滑开,一股冷风从里面吹出来。
不是那种阴冷的、让人脊背发凉的风,而是一种干燥的、带着金属腥味的凉意。
徐安卓跟着谢必安走进去,穿过一道不算长的走廊,推开尽头那扇厚重的铁门。
门内和门外,完全是两个世界。
一个巨大的空间在徐安卓面前展开,大得一眼望不到头。
穹顶高得看不见,灰蒙蒙的雾气笼罩在最上方,隐隐约约能看到有什么东西在雾里若隐若现。
空间里没有灯,但有一种说不清来源的光,惨白惨白的,把一切都照得纤毫毕现。
正对着门的,是一面墙,一面攀岩墙。
但这堵墙,也是一座山。一座由刀刃组成的山。
徐安卓仰起头,脖子仰到极限,也看不到这面“墙”的顶。
刀刃从地面一直延伸到雾里,密密麻麻,层层叠叠,每一把刀都锋利得反光,刀刃朝上,刀尖朝外,在惨白的光线下泛着森森的寒光。
有些刀刃上挂着黑色的东西,像是干涸的血迹,有些刀刃上还挂着碎布条,在空气里轻轻飘动。
这就是刀山。
“卧槽。。”徐安卓忍不住骂了一句脏话。
他见过攀岩墙,西都市就有,几米高,彩色的支点,下面铺着厚厚的软垫。
但那玩意儿和眼前这东西比起来,就像幼儿园的滑梯比珠穆朗玛峰。
他低下头,看向地面。
地面上本该铺着软垫的地方,铺着刀。不是一把两把,是密密麻麻的、望不到头的刀。
刀刃朝上,刀尖朝上,像一片钢铁的麦田,在地面上铺展开去。
那些刀排列得很整齐,行是行,列是列,间距均匀,像是有谁拿尺子量过。
每一把刀都擦得锃亮,刀刃薄得像纸,在光下几乎透明。
徐安卓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要是掉下来。。。
“掉下来就扎成筛子。”谢必安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语气轻描淡写的“然后呢,在这里,鬼魂不会死,只会疼。扎穿了,爬起来,重新爬。爬上去,掉下来,再扎穿。周而复始。”
他顿了顿,看着那面刀山“有些人爬一辈子都爬不到顶。爬到了,刑期还没满,就从头再来。再爬,再掉,再扎。”
徐安卓的喉咙发干“那。。那如果不爬呢。”
“不爬,就魂飞魄散。受刑后去投胎,跟魂飞魄散,总要选一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