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很大，比徐安卓想象的还要大。一整面墙是落地窗，窗外是酆都城灰蒙蒙的天际线。
办公桌是深色的实木，很大，上面摆着几摞文件和一台电脑。
桌后面坐着一个人。
不，不是人。是阎王。
秦广王蒋子文。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面容方正，眉目间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
他看起来不像阎王，倒像一个退休的老干部。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能看穿一切。
徐安卓走进去的时候，那双眼睛就落在他身上。
不是打量，不是审视，是一种很认真的、很专注的看。
像是在看一件很有意思的东西，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徐安卓被那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但他没有躲，也没有低头。他站在那里，迎着秦广王的目光，站得很直。
秦广王看了他很久。
他的目光落在他胸口，那块玉坠所在的位置。
他的眼神变了，不是惊讶，不是震动，而是一种很复杂的、很难形容的东西。
像是确认了一件早就知道的事情，又像是看到了什么意料之外的东西。
“你就是徐安卓？”秦广王开口了。声音比刚才在电话里听到的更低沉，也更温和。
徐安卓点头“是。”
秦广王又看了他几秒，然后笑了。那笑容很淡，但很真。
“坐。”
徐安卓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椅子是真皮的，很软，但他只坐了三分之一，背挺得很直。
谢必安在他旁边坐下，翘起二郎腿，和在自己家一样自在。
秦广王看了谢必安一眼，那眼神里有一丝无奈，也有一丝纵容。然后他转回目光，看着徐安卓。
“老七跟我提过你。”秦广王说道“说了不少。今天见了，比他说得还好。”
徐安卓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只是点了点头。
秦广王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你的事，我都知道。寒家的诅咒，苗连山，你来地府的目的。”他的声音很平静“老七跟我说了苗连山的事，也说了他的条件。”
徐安卓的心提了起来。
“减刑，好办。”秦广王手指在桌上无意识的敲着“苗连山在刀山地狱爬了几十年。剩下的刑期，可以免了。”
他顿了顿。
“但不喝孟婆汤就直接投胎。。”他摇了摇头“这事，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的。”
徐安卓的手指攥紧了膝盖上的裤子。
秦广王看着他，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
“你别急。”他他继续说道“我说了不算，但我们可以商量。地府有十殿阎王，有事大家一起定。苗连山的事，我已经通知其他九位了。”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按了几个键，然后对着话筒说“都来一下。”
挂了电话，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徐安卓。
“等一会儿，他们马上到。”
徐安卓点点头，没有说话。他的心跳得很快，但他强迫自己坐稳，不要露出紧张的样子。
秦广王看着他，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你比老七说的还稳。”秦广王笑着说道“老七跟我说，你第一次见他，差点吓哭了。”
谢必安在旁边咳嗽了一声“蒋总，我没说过这话。”
秦广王没理他，只是看着徐安卓。
徐安卓愣了一下，笑了笑“是挺害怕的。七爷那会儿穿着白衣服，舌头那么长，谁见了不害怕。”
谢必安的脸黑了。秦广王笑了，那笑容比刚才深了一些。
“老七这个人，嘴上没把门的，做事也毛躁。但他眼光不错。”秦广王看着徐安卓，眼神认真起来“你能来地府，能站在这里，就说明他没看错人。”
徐安卓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门在这时候开了。
第一个走进来的人，很高大，面容刚毅，穿着一件灰色的风衣，走路带风。他进门就看了徐安卓一眼，那眼神很锐利，像刀一样。
“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孩子？”他的声音很洪亮，震得窗户都在嗡嗡响。
谢必安站起来“楚江王。”
楚江王点点头，在沙发上坐下。
第二个进来的人，很瘦，戴着眼镜，穿着白衬衫，看起来像个大学教授。
他进门后没有看徐安卓，而是先看了看秦广王，又看了看谢必安，然后才把目光落在徐安卓身上。他的目光很温和，但徐安卓觉得那双眼睛后面藏着很多东西。
“宋帝王。”谢必安说。
宋帝王点点头，在楚江王旁边坐下。
接下来，五官王、阎罗王、卞城王、泰山王、都市王、平等王、转轮王，一个接一个地走进来。办公室渐渐坐满了人，十殿阎王，一个不少。
徐安卓坐在那里，看着这些人。不，这些阎王。
他们有的高大，有的瘦小；有的严肃，有的温和；有的穿着中山装，有的穿着风衣，有的穿着衬衫。
他们看起来好像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但每个人身上都有一种说不出的气势，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徐安卓深吸一口气，把腰挺得更直了。
其中那个最后进来的人，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面容黝黑，眉毛很浓，眼睛很大，目光如炬。他进门的时候，所有人都安静了一下。
阎罗王，包拯。
徐安卓看着那张脸，想起了小时候看过的电视剧。黑脸，月牙，铁面无私。现在那张脸就在他面前，比他想象的更黑，也更严肃。
包拯进门后，没有看秦广王，也没有看谢必安。他的目光直接落在徐安卓身上，然后落在他胸口的玉坠上。
他看了很久，然后收回目光，在最远的沙发上坐下。
秦广王清了清嗓子，开口了“今天叫大家来，是为了一件事。苗连山，湘西人，生前以巫术害人，死后判刀山地狱三百年，现已服刑数十年。现在，有人要替他求情。”
他看向徐安卓。
徐安卓站起来。
他的手心在出汗，心跳得很快，但他没有退缩。
他把苗连山的事说了一遍，寒家的诅咒，寒琛，寒迎霜，半年的期限，还有苗连山的条件。
他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说完之后，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
楚江王第一个开口“苗连山，罪有应得。减刑？凭什么？”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