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直接叫我爷爷也行。我反正无所谓。”太白金星眼带笑意的看着徐安卓说道。
徐安卓的脸又黑了。
太白金星笑了,笑得很开心,像一个得逞了的老小孩。
他拍了拍徐安卓的肩膀,从袖子里掏出一块令牌给徐安卓看。
那令牌,金色的,和徐安卓那块形状差不多,但上面的字不同。
徐安卓看到上面写着四个字,“天庭特使”。
“我还有事,先走了。”太白金星把令牌收起,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徐安卓“对了。你那个朋友,谢必安,白无常,让他最近少往地府跑。在上面待着,看好你。”
徐安卓想问为什么,但太白金星已经走了。
他的步子很大,走得很快,白色长衫在风里飘着,像一朵移动的云。
走到巷口,他停下来,摸出手机,低头看了两眼,又揣回去,继续走。
徐安卓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深处。
校门口恢复了平静。偶尔有人经过,看看徐安卓,又看看老头消失的方向,窃窃私语几句。
徐安卓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也不想听。
他站在那里,摸着胸口的玉坠,玉坠还是烫的,比刚才凉了一些,但比平时烫。
他抬头看了看天。
天很蓝,云很白,太阳很亮,一切都很正常。
但他知道,在那层正常的表皮下面,有什么东西正在改变。
起码,现在地府跟天庭的人都出现了。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掏出手机,给谢必安发了条消息“七爷,你认识一个白胡子老头吗?自称太白金星的。他来学校找我了。”
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收起来,走回校门。
林知秋还端着那盘红烧肉,站在校门里面,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安卓。”林知秋的声音有些发飘“那色老头真是你爷爷啊?”
徐安卓想了想,嘴角抽了一下“就。。算是吧。”
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太白金星是谁,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天庭特使”这四个字。
徐安卓接过餐盘,把已经凉透了的红烧肉扒进嘴里,嚼了两下。
“红烧肉凉了,不好吃了。”
林知秋看着他,欲言又止,止又欲言。最后什么都没说,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用一种“兄弟你辛苦了”的眼神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走了。
徐安卓好歹还能吃口凉的红烧肉,他可还什么都没吃呢。
刚才在食堂看到徐安卓,光是着急把他带出来处理色老头的事情了,饭都没来得及吃。林知秋的脚步就变得更快了。
在学校吃饭,那就得快,不快就只能吃到点残羹剩饭。
现在过了这么久,恐怕红烧肉就只剩点汤了。。
一想到这个,林知秋的心就有点痛。
徐安卓站在校门口,一边嚼着凉透了的红烧肉,一边看着远处的天空。
这时他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来一看,是谢必安的回信。
“啥呀?!太白金星来找你了?这么快?等着!我晚上就回去。”
…
下午还有课,石儒的课。
他走进教室的时候,石儒已经到了,正站在讲台上翻教案。
老花镜挂在鼻梁上,镜片后面的眼睛眯着,看到徐安卓进来,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脸色不太好。”石儒的声音不高“怎么了?”
徐安卓摇摇头“没事,老师。”
石儒没再问,继续翻教案。
徐安卓在第一排坐下,掏出笔记本,翻开。
扉页上写着“石儒赠”三个字,是开学第一天石儒送给他的,扉页上除了名字什么都没写。
石儒说,笔记本不是用来记别人说的话的,是用来记自己想不明白的事的。
徐安卓想不明白的事太多了,多到这一个月来就写满了小半本。
他在空白处写了一行字:太白金星为什么找我?
写完之后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又划掉了。
不是因为找到了答案,是因为这个问题不该写在笔记本上,应该直接去问他本人。
石儒在讲台上讲魏晋玄学,嵇康、阮籍、山涛,这些名字从讲台上飘下来,落到徐安卓耳朵里,就变成了太白金星、玄冥玉坠、天庭特使,混在一起搅成一锅粥。
他盯着黑板,目光涣散,石儒叫了他两次他都没听见。
“徐安卓。”石儒的声音提高了半度。
教室里太空了,就他一个学生,石儒不用转身就知道他在走神。
徐安卓猛地回过神,看到石儒正从老花镜上方盯着他,手里捏着粉笔,指尖沾着白灰。
“嵇康临刑前弹了什么曲子?”
徐安卓愣了一下,脑子里飞速搜索“《广陵散》。”
他答出来了,但声音有些虚,自己都不太确定。
石儒看了他一眼,没追问,转过身继续写板书,粉笔在黑板上吱吱嘎嘎地响。
下课后石儒把他叫住了。老人家慢悠悠地收拾教案,把粉笔放回粉笔盒里,拍了拍手上的灰,才抬头看他“等会儿来办公室找我。”
徐安卓点点头,低下头,盯着笔记本上那行被划掉的字。
教室外面的走廊里,有学生在笑,有学生在跑,有学生在喊。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徐安卓去了石儒的办公室。办公室在教学楼的一层,不大,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书架,书架上塞满了书,有些书脊已经开裂了,用胶带粘着。
石儒坐在桌子后面,手里拿着一支红笔,正在批改什么。
看到徐安卓进来,他放下笔,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徐安卓坐下,没有说话。石儒也没有急着说话,他摘下老花镜,放在桌上,看着徐安卓,看了一会儿。
“你最近有心事?”
徐安卓摇摇头,又点了点头。
“发生了什么事,你可以不说。”石儒的语气很平静“但你要记住,你是学历史的。历史教你的不是怎么记住过去,是怎么面对现在。”
他顿了顿“不管发生了什么,你总要面对。不要想得太多,也不用前怕狼后怕虎,躲不掉的。”
徐安卓抬起头,看着石儒。老教授的眼睛很亮,不是那种被知识撑起来的光,是那种活了很多年、见了很多事、什么都懂但什么都不说的光。
那光,和太白金星眼里的光,有点像。
“我知道了,老师。”徐安卓回答。
石儒看着他,沉默了几秒“你还年轻,有什么事想不通的,慢慢想,不急。但上课的时候,还是得听课的。”
他顿了顿,语气有些无奈“毕竟就你一个学生,你走神了,我讲给谁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