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安卓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出去。
他走到老头面前,站定。
老头上下打量了徐安卓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然后往下,在他胸口停了一下,又往下,在他腰间停了一下。
老头的目光在那两个位置停留的时间明显比别处长。
然后老头收回目光,重新看着徐安卓的脸。
“徐安卓。”老头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温和的、但又不容置疑的肯定。
他不是在问,他是在确认。
好像他早就知道徐安卓长什么样,只是现在需要亲眼验证一下。
徐安卓没有回答“是”,也没有回答“不是”。
徐安卓上下打量着这个老头,从雪白的头发到雪白的胡子,从白色长衫到黑色布鞋,又从布鞋回到那张清瘦的、仙风道骨的脸上。
他的脑子里在飞速地搜索着,自己见过这个人吗?在哪儿见过?什么时候见过?
答案是——没有。
他不认识这个老头,从来没见过。
他甚至没见过自己的亲爷爷,不可能在外面认识另一个爷爷啊。
看着面前这位甚至可以称得上帅气的老头,徐安卓没有直接回答他自己是不是徐安卓。
徐安卓的声音冷冰冰的说道“你是谁。”
老头不假思索地回了三个字“你爷爷。”
徐安卓的脸彻底黑了。
他从来没见过自己的爷爷,但他不允许任何人拿这件事开玩笑。
爷爷是军人,打过仗,负过伤,走得早。母亲说起爷爷的时候,眼眶总是红的。
这个老头,不管他是什么来头,不管他为什么站在这里,他没有资格说这三个字。
徐安卓气得脑门上的青筋都爆出来了,连带着胸口的玉坠也猛地烫了一下。
“你个老东西!”徐安卓的声音不小,校门口的几个保安都往这边看了过来“我特么是你爷爷!”
看到徐安卓恼怒的骂自己,老头却并没有生气。
他的嘴角微微上翘,露出一个可以称之为“莫测高深”的、但怎么看都带着点欠揍的微笑。
他看着徐安卓,嘴巴动了动。
没有声音。但徐安卓听到了。
不是从耳朵里听到的,是从心里直接响起来的,像那个在古墓里让他发疯的声音一样。
只是这个声音不一样,不让人烦躁,不让人恐惧,不让人想毁灭一切。
它只是很平静地、很温和地、像一滴水滴进池塘那样,在他心里泛起了一圈涟漪。
“徐安卓,我是太白金星。”
前一秒还在生气,脸都被气的通红,脖子上脑门上青筋暴起的徐安卓突然冷却。
徐安卓的大脑空白了一瞬。
他站在那里,嘴巴微张,眼睛瞪着面前这个白胡子老头。
太白金星?
徐安卓当然知道这个名字,华夏人谁不知道这个名字?
玉皇大帝的使者,天庭的外交官,西游记里那个老好人。
他以为是神话传说里的人物,现在站在他面前,穿着白衫,留着白胡子,笑眯眯地看着他,像一个在公园里遛弯的老大爷。
“你。。。”徐安卓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太白金星背着手,微微弯下腰,凑近了一些。
他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光,比刚才更亮,像是确认了什么让他满意的东西。
他打量着徐安卓,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目光在胸口和腰间又停了一下,然后收回。
“小子。”他的声音很轻,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你那玉坠,借我看看呗。”
徐安卓的手不自觉地按住了胸口的玉坠。玉坠是烫的,比刚才更烫,像是在警告他,又像是在兴奋。
他盯着太白金星的眼睛,那双眼睛很亮,很清澈,不像是一个会被保安抓走的老流氓该有的眼睛。
那目光,有些狡黠,有些好奇,有一种看一件很有意思的东西、还没看够、还想再看一会儿的光。
徐安卓犹豫了一下,摘下了玉坠,递过去。
太白金星接过玉坠,凑到眼前,翻来覆去地看。
他的手很白,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不像老人的手,更像是年轻人的手。
他看了很久,眼睛里那种光越来越亮,然后他把玉坠还给徐安卓,点了点头。
“果然是玄冥。”他的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徐安卓确认。
徐安卓把玉坠重新挂在脖子上,看着太白金星。他的脑子里有很多问题,多得像一团乱麻,不知道从哪儿开始理。
“你。。你真是太白金星?”徐安卓小声询问。
“当然是真的。”老头摸了摸胡子“如假包换。”
“那你怎么。。怎么。。”徐安卓指了指他的眼睛,又指了指校门里那些正在快步走过的女生。
太白金星顺着他的手指看了一眼,然后收回目光,一脸无辜地看着徐安卓。
“欣赏美好事物,人之常情。”太白金星理直气壮地说道。
徐安卓觉得自己的认知正在经历一场巨大的冲击。
这就是神话传说里的太白金星?
天庭的外交官?
玉皇大帝的使者?
知道的这是老神仙,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公园里天天蹲在广场旁边偷瞄的老大爷呢。
“你来这儿干嘛?”徐安卓疑惑的问道。
太白金星看了看四周,校门口人来人往,不时有人往这边看。
他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天庭这些年一直联系不到人间和地府,这你应该也知道了。”
徐安卓点了点头。
“现在通道重新开启,虽然能通过的效率还很低,但我先过来总是没问题的,先跟人间还有地府重新建立联系嘛。”太白金星看着徐安卓的眼睛“顺便看看被玄冥选中的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徐安卓沉默了。
玄冥,北方之神,主杀伐。他身上的玉坠,是玄冥的信物。
徐安卓一直想知道为什么是自己,为什么偏偏是自己。
现在,天庭的使者来了,说他被玄冥选中。他没有被解惑,反而变得更困惑了。
“看完了?”徐安卓问道。
太白金星点点头。
“怎么样?”
太白金星又打量了他一眼,从上到下。
然后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不是满意,不是不满意,是一种“还不错但还得再看看”的保留。
“还行。”太白金星说道“就是瘦了点。得多吃饭。”
徐安卓愣了愣。
这句话,和他母亲上周说的几乎一样。
徐安卓忍不住又打量了一眼这个老头,那张仙风道骨的、欠揍的、但又莫名让人觉得亲切的脸。
“太白金星。。。”徐安卓顿了顿“我该怎么称呼您?”
老头想了想“叫我太白就行。叫金星也行。叫老白也行。”他顿了顿,眼睛一转“或者你直接叫我爷爷也行。我反正无所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