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安卓最近的日子过得太平了，平得像一潭死水，他甚至开始怀念那些在地府里跑来跑去的日子。
当然，只是偶尔怀念一下下。
每天早上起来，上课、训练、吃饭、睡觉，偶尔去母亲那儿蹭顿饭，或者被寒迎霜叫去006号吃顿好的。
谢必安还是不见人影，周虎他们也神出鬼没，徐安卓已经习惯了。
他们忙他们的，他过他的，互不打扰。
徐安卓甚至已经开始习惯一个人坐出租车回云顶天宫了。
这天中午，徐安卓下了课，晃晃悠悠地往食堂走。
阳光很好，秋天的西都天高云淡，风里带着桂花最后的香气。
他心情不错，因为食堂今天有红烧肉。
王秀英上周来看他的时候跟他说“多吃肉，别省钱”，他记住了。
他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坐下，刚夹起一块红烧肉，突然感觉到一阵异样。
不是那种危险的、让人紧张的异样，是那种。。怎么说呢，像是走在路上突然发现所有人都在看你的那种异样。
他抬起头，发现食堂里好多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不是那种善意的、好奇的打量，是一种更复杂的、带着惋惜和八卦的眼神。
徐安卓把红烧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心里犯起了嘀咕。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穿反了？没有啊。脸上有饭粒？摸了摸，也没有啊。
他抬起头，又扫了一圈，那些人赶紧把目光移开，假装吃饭。
但等他低下头，那些目光又回来了。
因为这段时间玄冥玉坠的温养，徐安卓的五感比常人强了太多，这好处是能听到别人听不到的东西，坏处是，不想听的也能听到。
比如现在，食堂里的窃窃私语像蚊子一样往他耳朵里钻。
“看到没，那就是历史系那个独苗。”声音压得很低，但徐安卓听得一清二楚。
“啊？他就是徐安卓吗？”另一个声音，带着一种分享八卦的兴奋“没想到他有那么个爷爷啊。”
“是啊，你可说吧。看着挺阳光帅气的，怎么能有那样一个爷爷。”
徐安卓嘴里的红烧肉突然不香了。
这些人窃窃私语的话实在是让他有点，路易十六——摸不着头脑。
爷爷？
自己的爷爷？
徐安卓的爷爷早就不在了。
母亲跟他说过，爷爷是军人，五十年代参加战斗负伤，退下来之后没过多少年就去世了。
徐安卓自己甚至都没见过自己的爷爷。他哪来的一个“那样”的爷爷？
那些人的语气，分明不是什么好话。
徐安卓放下筷子，正准备起身去问个清楚，有人从背后猛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安卓啊，你怎么还在这呢？”林知秋的声音又急又大，带着一种“你怎么还坐得住”的焦急。
徐安卓转过头，林知秋站在身后，餐盘都没端，空着手就跑来了，额头上还有一层薄汗。
“知秋？怎么了？”徐安卓一脸茫然。
“你快去看看吧。”林知秋一把拉住他的胳膊，拽着就往外走“再不过去看看，你爷爷都要被警察给抓走了。”
徐安卓被他拽得踉跄了一下，餐盘都来不及放，就这么端着一盘没吃完的红烧肉被拖出了食堂。
“我爷爷？”徐安卓一边被拽着走一边问“我爷爷早就去世了，我自己都没见过他。现在我哪来的爷爷？”
林知秋头也不回，拽着他穿过走廊，穿过教学楼，步子快得像在赶集。
“到了你就知道了！”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你别问了赶紧跟我走”的急切。
徐安卓被他拽得没办法，只好跟着。
一路上他脑子里乱糟糟的，爷爷、校门口、警察，这几个词拼在一起，怎么都想不出一个合理的画面。
他只见过爷爷的照片，黑白的，一个穿着军装的男人，眉目端正，站得笔直，和寒琛将军年轻时候的样子都差不多呢，有种军人特有的气质。
但那照片太老了，边角都发黄了。如果他爷爷还活着，现在也应该是八九十岁的老头子了吧。
八九十岁的老头子在校门口，要被警察抓走？
这是什么剧情？
快到校门口的时候，林知秋终于放慢了脚步，松开了他的胳膊。
他回头看了徐安卓一眼，压低声音，用一种讲述恐怖故事的语气的说道“今天上午，校门口来了个老头。”
徐安卓端着餐盘，等着他往下说。
“白胡子，白头发，穿着一身白色长衫，看着人模人样的，仙风道骨的，跟电视剧里走出来的似的。”林知秋顿了顿，表情变得微妙起来“但那老头吧，他那双眼睛就不对劲。从来了就没闲着，专往路过的女同学身上瞟，胸口、大腿，哪儿不该看他往哪儿看。那校门口的女生现在一个个跑得比兔子还快，生怕走慢一步被那老头给揩了油。”
徐安卓的脸黑了一下。
“这都一上午了，那老头在校门口就没离开过。”林知秋用一种奇怪的目光看着他“那些女同学没办法了，去找了学校保安。”
徐安卓黑着脸，一句话没说。
“后来保安去问他，你猜他说什么？”林知秋用那种揭晓谜底的语气说道“他说‘我是徐安卓的爷爷，在这等他放学。’”
“所以全校都知道了，咱学校历史系那个独苗，有个老不羞的爷爷。”林知秋拍了拍徐安卓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安卓啊，你爷爷这。。。人老心不老啊。。”
徐安卓的脸彻底黑成锅底了。
这踏马谁啊。毁我名声就算了，还毁爷爷的名声？
徐安卓深吸一口气，把餐盘往林知秋手里一塞“帮我拿着。”然后大步流星地往校门口走去。
他倒要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敢冒充他爷爷，还冒充得这么丢人。
校门口，一棵老槐树下，站着一个老头。
徐安卓站在校门口里面，隔着一段距离往外看。
看到这老头，徐安卓的第一反应是，这老头确实仙风道骨。
一身白色长衫，白头发白胡子，梳理得整整齐齐，在午后的阳光里白得发光。
面容清瘦，五官端正，年轻时应该是个很好看的人。
背挺得很直，双手背在身后，站得像一棵老松树。
如果只看这些，这就是一个从古画里走出来的老神仙。
但他的眼睛。。。
徐安卓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几个女生正从校门里走出来，说说笑笑的，裙子在风里轻轻飘。
老头的目光黏在她们身上，从脸扫到腿，从腿扫到脚，又从脚扫回到胸口。
他的嘴角微微上翘，露出一丝可以称之为“慈祥”的、但怎么看都觉得不对劲的微笑。
那几个女生感觉到了那道目光，脚步快了起来，几乎是小跑着从他身边经过。
跑过去之后还回头看了一眼，窃窃私语了几句，然后加速消失了。
老头目送她们远去，意犹未尽地摸了摸胡子，然后收回目光，继续等。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