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时间,徐安卓在篮球场上挥汗如雨,谢必安则是经常不在家。
此时的谢必安正站在阎罗殿外的走廊里,手里端着一杯茶,茶已经凉了,他一口没喝。
他的眼睛盯着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门,门上的铜牌刻着“秦广王”三个字,在灰蒙蒙的光线里泛着暗淡的金色。
门已经关了整整一个时辰。十殿阎王,包括刚刚兼任十殿阎王的孟婆,一个不少,全在里面。
谢必安站得腿有些发麻,但他没有坐下。走廊两侧站着几个阴差,屏息凝气,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阎王们突然召集紧急会议,连地府其他正在休假的阎王都从各自的宫殿赶了回来。
上一次十殿阎王聚得这么齐,还是转轮王出事的时候。
谢必安低头看着手里的茶杯。杯中的茶汤已经完全没有热气了,茶叶沉在杯底,一片一片的,像死去的蝴蝶。
他不是那么喜欢喝茶,他只是需要手里有个东西,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像在等。但他在等,他比任何人都急。
门终于开了。
秦广王蒋子文第一个走出来,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不是高兴,不是担忧,是一种说不清的、像是心里悬了很久的石头终于落了地、却发现地上还有一个坑的表情。
他看到谢必安,停了一下。
“进来。”他只说了两个字,声音不高,但走廊里所有人都听到了。
谢必安跟着秦广王走进去。办公室里坐满了人,十殿阎王一个不少,有的坐在沙发上,有的靠在窗边,有的站着。
楚江王站在窗前,背对着众人,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际线。宋帝王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正在翻。阎罗王包拯坐在角落里,闭着眼睛,像是在养神,但谢必安看到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攥成了拳头。
秦广王走回自己的座位上坐下,双手交握放在桌上,看着谢必安。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声音不大,每个字都很清楚“天庭来消息了。”
谢必安的大脑空白了一瞬。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活了上千年,见过无数大风大浪,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说不出话来。
天庭,那个已经失去联系不知多少年的天庭,终于来消息了。
秦广王没有等他消化完,继续说下去“前天,天界通道出现异常波动。负责监测的阴差以为是平时偶尔会出现的正常波动,没有在意。但他们很快发现,那个波动的频率不对,不是那种自然的、无规律的波动,是有规律的、重复的、像心跳一样的波动。”
他伸出手指在桌上敲了几下,咚咚咚,三短三长三短。
“莫尔斯电码?”谢必安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秦广王点了点头“整体的波动破译后内容很简单,只有四个字,‘静待后命’。”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阴风吹过屋檐的声音。
谢必安站在那里,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天庭失去联系已经不知多少年,地府的人不是没有尝试过联系天庭,但所有的尝试都像石子扔进深渊,听不到回响。
后来时间久了,大家也就不再抱希望了。
现在,希望回来了。以一封莫尔斯电码的形式,从那天界通道的裂缝里,像心跳一样,一下一下地传过来。
“静待后命”谢必安在心里默念这四个字。
这不是问候,不是叙旧,不是“你们还好吗”。
这是一道命令,一道从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命令。
它不解释,不说明,不告诉你发生了什么,不告诉你接下来会怎样。
它只是说,等着,等下一步的指令。
楚江王转过身,看着秦广王“我们等了上千年,等来的就是这四个字?”他的声音很沉,带着一种压抑了很久的、随时会迸发的东西。
不是愤怒,是一种说不清的、像是被人从睡梦中叫醒、却发现自己还在梦里的茫然。
秦广王看着他,没有回答。
宋帝王合上手里的文件,推了推眼镜“有消息就是好消息。”他的声音很温和,但每个字都像钉子“天庭没有消失,没有遗忘,没有放弃。他们还记着我们。这就够了。”
包拯睁开眼睛,看了宋帝王一眼,没有说什么,又闭上了。
秦广王转向谢必安“老七,你现在常驻阳间,和徐安卓那孩子在一起。这件事,回去以后你第一时间告诉他。”
谢必安愣了一下“告诉他?为什么?”
秦广王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精光“那孩子有玄冥玉坠。玄冥是上古正神,天庭联系不上,玄冥的玉坠却出现在一个凡人身上,还护着他。。。”他顿了顿“天庭早不联系晚不联系,徐安卓出现了几个月,他们就能联系上了。你不觉得,这两件事之间,可能会有联系吗?”
谢必安沉默了。
他想起徐安卓胸口那块青白色的玉坠,想起它散发出的冷白色的、霸道的、带着杀伐之气的光。
他想起它在古墓里护着徐安卓不被那个东西吞噬,想起它在幻境里撑着徐安卓不倒下、不疯掉。
那玉坠不是死物,它是活的,它有自己的意志,它在保护他。
为什么?
为什么偏偏是徐安卓?
为什么偏偏是现在?
天庭失去联系这么多年,偏偏在这个时候传来消息。
玄冥的玉坠消失了这么多年,偏偏出现在一个十八岁的孩子身上。
这两件事之间,真的有联系吗?
“老七。”秦广王的声音把他从思绪中拉回来“你在阳间,除了保护那孩子,也多留意留意。天庭既然来了消息,就不会只来一次。通道既然有了波动,就不会只波动一次。后面肯定还有动静。”
他看着谢必安“你是地府在阳间的眼睛和耳朵,看好了,听好了,有什么异常,第一时间汇报。”
谢必安点了点头“明白。”
秦广王摆摆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谢必安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他回过头,看着秦广王“蒋总,天庭联系上这件事,徐安卓知道了,会不会有什么危险?”
秦广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声音有些顿挫“不知道。但他有玄冥玉坠。那东西,比他想象的更有用。比我们想象的,也更有用。”
谢必安没再说什么,推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阴风阵阵,昏黄的灯光把墙壁照得斑驳。
他站在走廊里,掏出手机。
那部地府特制的、可以在阴阳两界通信的手机。
他翻到徐安卓的号码,手指停在屏幕上,停顿了一会儿却没有按下去。
他想了想,又把手机收了起来。
“静待后命”,天庭说的。
他也只能等。
等徐安卓训练完,等他回到家,等他吃完晚饭,等他坐在书桌前翻开笔记本的时候,再当面告诉他。
告诉他。天,可能要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