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六点结束。徐安卓冲了个澡，换好衣服出来，邵秉文还坐在长椅上，姿势都没变过，只是手里多了一瓶饮料，是徐安卓放在包里的那瓶，已经被他喝了大半。
“你可真不把自己当外人。”徐安卓走过去，把包背上。
邵秉文站起来，拍拍裤子“咱哥俩谁跟谁。”
两人走出体育馆，天已经黑了。
路灯亮着，梧桐树的叶子在灯光下泛着黄，风一吹，哗啦啦地落了一地。西都的秋天深了。
邵秉文缩了缩脖子，把夹克拉链拉上“西都比国外冷。”
徐安卓看了他一眼“国外不冷？”
“冷，但没啥风。那边湿冷，这边干冷，不一样的。”邵秉文说得很认真，好像在讨论什么学术问题。
徐安卓没接话，两人并肩往校门口走。路上很安静，只有偶尔经过的学生，骑着自行车，铃声叮铃铃地响。
邵秉文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开口“你还没跟我说呢。你到底怎么上的西都交大？你不是没参加高考吗？”他的语气很随意，但徐安卓听得出那随意下面的认真。
他想了想，从哪儿说起呢。从寒迎霜说起，从地府说起，从玄冥玉坠说起。那些事太长太复杂，说出来邵秉文未必信，信了未必懂，懂了也未必能接受。
他还没想好怎么说，邵秉文又开口了“算了，不想说就别说了。”
邵秉文望着天“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你不说，肯定有你的道理。我就是。。”他顿了顿“我就是担心你。”
徐安卓停下脚步，看着他。
邵秉文也停下来，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圆脸照得有些发白。
他看着徐安卓，眼神很认真，认真得不像平时那个嘻嘻哈哈的胖子。
“你瘦了。”邵秉文说道“黑了。眼神也不一样了。”
“以前你看人，是那种什么都不知道但什么都不怕的眼神。现在你看人，像是知道了什么但又什么都不想说的眼神。”
他顿了顿“安卓，你经历了什么？”
徐安卓沉默了很久。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能说自己在地府看到的东西吗？
那些血腥的、疯狂的、让人发疯的东西。
他也不能说自己在古墓里看到的东西。那个比地府还老的、藏在历史暗处的东西。
那些事，说出来只会让邵秉文担心。
他不想让邵秉文担心。
邵秉文看着他，没说话。
看了几秒，然后笑了“先回去再说。”
他拍了拍徐安卓的肩膀“走吧，再请我吃个饭。飞机上的饭太难吃了。”
徐安卓点点头，两人继续往前走。校门口，没有周虎的车，没有谢必安的身影。
徐安卓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云顶天宫的地址。
邵秉文上车后东张西望，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嘴里念叨着“还得是家里好啊”。
车子在云顶天宫门口停下，邵秉文下车，站在院子里，看着这栋灰白色的三层别墅，看着那棵桂花树，看着远处西都市的夜景，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安卓，这。。这真是你家？”邵秉文转头看着徐安卓，眼睛瞪得像铜铃。
徐安卓挠挠头“算是吧。国家给的。”
邵秉文没问为什么国家要给，他只是站在那里，看了很久，然后深吸一口气，拍了拍徐安卓的肩膀“行啊你小子，混得不错。”
他的语气很轻松，徐安卓看到他的眼眶红了一下。不是羡慕，不是嫉妒，是那种看到自己最好的朋友过得好、比自己过得好还要高兴的红。
进屋后，徐安卓给邵秉文倒了杯水，两人坐在沙发上。邵秉文喝了一口水，放下杯子，看着徐安卓。
“回来了，说说吧。”他的语气很平静。
徐安卓看着他，犹豫了一下，然后开始说。
徐安卓知道，以他们两个人的关系，这些事情瞒是瞒不住的，不如现在就说明白。
他从寒迎霜说起，从那个诅咒说起，从谢必安说起，从地府说起。
他没说那些血腥的细节，没说那些让人发疯的壁画，没说那个比地府还老的东西。
他只说了该说的。
他救了一个人，那个人帮了他，他因此认识了一些人，一些有实力有背景的人，而那些人帮他进了西都交大，给了他这栋房子。
他没有说谎，他只是没说全部。
邵秉文听完，沉默了很久。他看着手里的水杯，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徐安卓。
“那个七爷，是白无常？”邵秉文问道。
徐安卓点点头。
“你真的去过地府？”
徐安卓又点点头。
邵秉文沉默了一下，然后笑了笑“行啊你小子，地府都去过了，我去过那么多国家都没去过地府呢。”他的声音有些发抖，但他在笑。
徐安卓知道他不是不怕，他只是不想让自己看出来他怕。
邵秉文拍了拍自己的肚子“我这一身正气，什么鬼都不敢近身。”
徐安卓笑了，笑得很真。他很久没有这样笑过了。
“走吧。”徐安卓站起来“请你吃饭。你不是说飞机上的饭难吃吗？老地方，吃点好的。”
两个人再次进城，走进一条巷子，巷子不宽，两边是老式的居民楼，一楼的窗户里透出暖黄色的光。巷子深处有一家小馆子，门脸不大，招牌被油烟熏得发黑，依稀可辨“老刘家”几个字。
这正是上次徐安卓带寒迎霜姐妹俩来的那家。
推门进去，热气扑面而来。馆子里坐满了人，说话声、笑声、碗筷碰撞声混在一起，空气里弥漫着羊肉泡馍和肉夹馍的香气。
胖老板正在收银台后面算账，看到徐安卓，抬起头笑了笑“小徐来了？呦，小邵也在呢？”
“叔，好久不见。我可是老想你了。”邵秉文笑着跟老板打招呼，他这句话完全发自内心。
徐安卓笑着点点头“叔，还有位子没？”
胖老板扫了一眼店里，指了指角落“那儿，刚走一桌，收拾一下就行。”
两个人坐下，邵秉文拿起菜单翻了翻，眼睛亮得像灯泡。
“羊肉泡馍！肉夹馍！凉皮！涮牛肚！烤羊肉串！再来两瓶冰峰！”他一口气报了一长串，胖老板在旁边记着，笑眯眯的。
菜上来了，热气腾腾的。
邵秉文抓起一个肉夹馍塞进嘴里，一口咬掉大半，嚼了两下，闭上眼睛，脸上露出一种极其满足的表情“就是这个味儿。我在国外天天想这个。”
他又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道“你是不知道，国外那中餐馆，做的都踏马是些什么玩意儿。宫保鸡丁甜得发腻，麻婆豆腐连花椒都不放。老子花二十美元吃了一盘炒饭，米都能是夹生的。”
徐安卓听着他抱怨，自己也在吃，心里挺感慨。这个胖子还是和以前一样，说话没个正形，但他说的是实话。
他确实想家了，想吃家里的饭了，想回来。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