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庆假期的最后两天，徐安卓陪着寒家姐妹把西都剩下的景点转了个遍。
第一天去了钟楼鼓楼，第二天去了大唐不夜城。
说是陪姐妹俩，其实主要是陪寒迎雪。
寒迎霜在西都住了好几年，这些地方早就去过不知多少次了。但她还是跟着，走在妹妹旁边，不紧不慢，偶尔给妹妹拍张照片，偶尔被妹妹拉着自拍，脸上带着一种淡淡的、不说什么话但很舒服的笑。
寒迎雪精力旺盛得像一台永动机，从钟楼逛到鼓楼，从鼓楼逛到回民街，从回民街逛到城墙，一路走一路拍一路吃，嘴里塞着柿子饼还不忘含糊不清地喊“姐这个好吃你尝尝”。
寒迎霜被她拉着这边跑那边跑，也不恼，只是笑着，偶尔回头看一眼跟在后面的徐安卓，确认他没掉队。
徐安卓走在后面，背着寒迎雪塞给他的双肩包，包里装着水、纸巾、充电宝、防晒霜、还有一堆寒迎雪路上买的乱七八糟的纪念品，走得不快不慢，额头上有一层薄汗。
他看着前面姐妹俩的背影，两个人都穿着白色的运动鞋，步调却不一样。
寒迎雪的步子轻快，蹦蹦跳跳的，像只小鹿；寒迎霜的步子沉稳，一下一下，踩得很实。
阳光落在她们身上，给她们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边。
他想起小时候，他也曾这样跟在母亲身后，看着母亲的背影。
那时候他觉得母亲很高大，像一座山。现在他觉得寒迎霜的背影很单薄，很瘦，但很稳，像一棵扎根很深的树。
徐安卓知道，寒迎霜在她家里从小就担当一个长姐如母的角色，所以她才会如此稳重。
今天这是寒迎雪在西都的最后一晚，明天她就要飞回上京继续上学了。
三个人在寒迎霜的006号别墅吃了顿饭。菜是寒迎霜做的，四菜一汤，分量不大，但每一道都做得很用心。
徐安卓坐在餐桌前，看着那盘红烧排骨，想起之前寒迎霜给他做的那一大桌子菜。
那时候就他们两个人，她做了一桌子，他一个人吃了大半。
现在多了寒迎雪，桌上只有四菜一汤，反而吃得刚刚好。
寒迎雪夹了一块排骨，啃得满嘴是油，嘴里嘟囔着“姐，你做饭越来越好吃了”。
寒迎霜给她夹了一筷子青菜“多吃菜”。
寒迎雪把青菜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然后放下筷子，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看了看姐姐，又看了看徐安卓。
“安卓。”她叫徐安卓，没有“哥”了。
经过这几天，她已经不叫“安卓哥”了，嫌拗口，直接叫名字。
甚至不高兴的时候连“安卓”都不叫，直呼大名“徐安卓”。
她是个自来熟，熟了之后就没大没小。
“我明天走了，你就解放了。”她冲徐安卓咧嘴笑了笑“不用再当背包侠了。”
徐安卓笑了笑“也没多累。”
“得了吧。”寒迎雪翻了个白眼“你背着我那个包好几天了，我昨天称了一下，十多斤。十多斤背在身上走一天，你跟我说不累？”
她顿了顿，笑了一下“不过你脾气是真的好。我要是你，早把包给扔了。”
徐安卓笑笑，不知道怎么接这话，低头扒了一口饭。
寒迎霜在旁边轻轻敲了敲桌子“吃饭，别说话了。”
寒迎雪吐了吐舌头，没再说什么。
第二天一早，徐安卓送姐妹俩去机场。
寒迎霜这次回来就不走了，只有寒迎雪一个人飞回上京。
“姐，你要不跟我一起吧。”寒迎雪在安检口拉着姐姐的手。
寒迎霜帮她整了整衣领“你又不是小孩子了，一个人坐过多少次飞机了。”
寒迎雪嘟着嘴“那不一样嘛。以前是回家，现在是去学校。”
寒迎霜沉默了一下，然后轻轻抱了抱她“照顾好自己。有事给我打电话。”
寒迎雪点点头，吸了吸鼻子，转身走了。
走到安检口，她停下来，回过头，看着徐安卓。
“徐安卓。”她叫徐安卓的名字。
徐安卓看着她。
寒迎雪伸出手指，指了指姐姐“对我姐好一点。”说完，不等徐安卓反应，转身就跑进了安检通道。
寒迎霜站在旁边，脸微微红了一下，但什么都没说。徐安卓也什么都没说。
两个人站在安检口外面，看着寒迎雪的背影消失在通道尽头。
过了一会儿，徐安卓开口“走吧，回去。”
寒迎霜点点头。两人转身，往机场出口走。阳光从玻璃幕墙外面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暖暖的。影子一左一右，被拉得很长。
假期结束，开学了。
徐安卓的生活回到了正轨。早上上课，下午去图书馆，晚上回云顶天宫。
石儒还是老样子，戴着老花镜，穿着灰色夹克，站在讲台上慢慢地讲，声音不高不低，语速不快不慢。
课上讲的是魏晋南北朝，一个跟五代十国差不了多少的乱世。
但石儒讲得很平静，不渲染血腥，不煽动情绪，只是把那些历史事件一件一件地摆出来，像在摆一盘棋。
徐安卓坐在空荡荡的教室里，听着，记着。
他想起在幻境里看到的那些画面。
屠杀，人肉干，跪在龙椅前的玄宗。
历史书上写的那些，他也看到了。
但他看到的，比书上写的更多。
他看到了一些不该看到的东西。
他看到了一些藏在历史暗处的、正在蠕动的、不敢见光的东西。
下课的时候，石儒把粉笔放回粉笔盒里，拍了拍手上的灰，看着徐安卓。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这已经是不知道第几次了“笔记呢？”
徐安卓把笔记本递过去。石儒翻了两页，点点头，又合上还给他“写得不错。不过你最近是不是没睡好？字比平时潦草。”
徐安卓愣了一下“最近有点忙。”
石儒看着他，看了几秒“注意身体。你还年轻，但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说完，转身走了。
刚到教室门口，石儒又突然转过身来“对了，国庆假期你那作业，怎么做到后面缺胳膊短腿的？一件事两件事的都没写完就转到下一个朝代了？”
徐安卓嘿嘿一笑，挠挠头“国庆陪着我妈在西都转了转，她虽然生在这里长在这里，但为了养活我，一辈子也没好好出去看过。”
徐安卓有些羞愧的说道“所以我那些作业基本都是晚上回去做的，跑了一天，迷迷糊糊也没弄好。抱歉啊老师。”
石儒的目光越过老花镜，看了他一眼，轻哼一声“哼，回去改好再交给我。下不为例。”
石儒转过身，嘴角却微微上扬，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念叨了一句“臭小子还挺孝顺。”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