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学校出来以后，时间已经过了中午了。他站在校门口考虑了一下，决定先回家。
他妈说今晚还让他住家里，他答应了，回去晚了又要让她惦记。
等徐安卓走到自家楼下的时候，脚步忽然慢了下来。
楼下停着一辆车，车身线条流畅，漆面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一层沉稳的光泽。
徐安卓虽然不认识这是什么车，但那车看着就不便宜，和这栋老小区里那些常见的电动自行车和普通家用轿车摆在一起，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徐安卓站在单元门口，抬头看了看那辆车，又看了看自家的楼层方向，挠了挠头。
楼还是那栋旧楼，老小区的外墙虽然去年新装了保温层、重新刷了墙面，但一眼就能看出来是老房子，老旧的楼道窗户、锈迹斑斑的空调支架、在墙面上蜿蜒的旧管道。
徐安卓嘀咕了一句“哪家邻居发财了这是？”
他没有多想，迈步上了楼。
走到家门口的时候他发现门没有关严，虚掩着，留了一道缝。
门缝里传来他母亲说话的声音，带着一种放松的、带着笑意的语调，像是在跟某个相处融洽的人聊着什么。
他推开门走进去，鞋子还没换，就看见客厅里坐着两个人。
王秀英坐在沙发上，面朝门口方向，看见他回来脸上的笑容变得更亮了一些。
而她对面的那个男人已经站了起来，个子不矮，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里面是白衬衫，衣领处没有系领带但扣子扣得整整齐齐。
沙发旁边地上还放着几盒东西，用礼品纸盒装着，看着精致而有分量。
徐安卓的目光在那个男人的脸上停住了。
王秀英已经笑着起身走了过来，拉着他的胳膊，语气里带着一种掩不住的高兴“安卓啊，这是你朋友吧？这孩子可真有礼貌，来家还带了东西。我告诉他下次可不许花这钱了，人来就行了，带什么东西呀。”
她嘴上说着客气的话，但眼角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分明是对这个“朋友”印象极好。
徐安卓把目光从母亲脸上移开，重新落向那个已经站直了身子的年轻男人身上。
那人正看着他，目光沉稳而温和，嘴角带着一个浅淡的、分寸极好的微笑。
他扶了扶眼镜，整了一下坐着时弄褶皱的衣角，向徐安卓伸出手，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清晰的、不疾不徐的节奏，像是每一个字都提前想好了位置才放出来。
“徐安卓，你好。我叫叶云霆。”他顿了顿，那只手依然平稳地伸着“你可能还不认识我，但我想认识你很久了。”
徐安卓站在原地，目光没有从叶云霆脸上移开。
看着那个从沙发上站起来朝他伸出手的年轻人，脑子转了两圈才把“叶云霆”这三个字和他在手机短信里扫过的那个名字对上号。
周虎的消息里提到过“叶家”，叶三，寒家姐妹被扣，后来又解决了。
他当时没有追问细节，因为周虎说已经解决了，他信得过周虎的为人，知道对方不会在这件事上糊弄他。
但此刻，一个姓叶的人，很明显是叶家的人就站在他家里，站在他母亲身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衬衫领口干净挺括，没有打领带，整个人看起来既不随意也不过于正式，像是刚好卡在“认真拜访”和“私人见面”之间的那个精准的刻度上。
他的面容和徐安卓想象中的纨绔子弟完全不同，五官端正，眉眼温和，鼻梁上架着一副银框眼镜，镜片后面的目光带着一种被多年事务打磨出来的沉稳。
徐安卓可不相信这是巧合。
徐安卓的目光在叶云霆那只依然平稳伸着的手上停了一瞬。
他没有立刻接住，他站在玄关和客厅交界的地方，先侧过头看了一眼母亲。
王秀英脸上的表情是那种明显的、藏都藏不住的高兴。
她平时很少在家里招待外人，能让她这么放松地聊天的人不多。
茶几上摆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还有几块糕点，看起来已经聊了好一会儿了。
王秀英见徐安卓没有动，又催了一句“安卓？人家跟你打招呼呢。”
徐安卓收回目光，上前两步，伸手握住了叶云霆的手。
那手掌的温度和触感都比徐安卓预想中要平稳得多，干燥而温暖，指节处没有紧绷的力道，也没有那种社交场合里用力过猛的握法。
他握了一下就松开了，侧身朝沙发方向做了个“请坐”的手势，自己却没有立刻坐下，而是站在原地多看了叶云霆两秒。
“徐安卓。”他开口说道，声音不高不低“叶先生找我有事？”
叶云霆松开手，微微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意味，像是在说“你会这么直接地问话，我一点都不意外”。
他没有急着回答，而是先侧身指了指沙发旁边地上放着的几盒东西。
两盒看起来就很贵的补品，一箱包装精美的水果，还有一盒茶叶，盒子上的字徐安卓不认识，但看包装的质感就知道价格不便宜。
“第一次来拜访，带了些心意，阿姨一直在说太客气了。”
王秀英在旁边接话“哎呀安卓，这位小叶真的特别有礼貌，一进门就说是在外地做生意的，跟你通过几次电话，这次回西都办事顺便过来看看。你还说这孩子。。。”
她说着说着忽然顿了一下，目光在徐安卓和叶云霆之间来回扫了一遍，像是在重新审视他们刚才那段简短的对话“。。你俩。。到底认不认识？”
徐安卓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叶云霆，叶云霆也看着他，两道目光在空中短暂地碰了一下，像是在同时传递和接收同一句无声的话。
“有些话不太适合当着老人家的面说。”
徐安卓从叶云霆的眼神里读出了这个意思，然后他转回母亲那边，语气轻松地接了一句“认识，没那么熟而已。他是朋友的朋友，上次去外地的时候别人介绍认识的。没事妈，你忙你的去，我跟他聊会儿。”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