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最终之战快要到了，各部收紧防线，不要冒进，等待时机。’”
最后那四个字落在空气中的时候，徐安卓明显感觉到半空中那道巨大的法阵运转的节奏微不可察地滞了一拍。
三位鬼帝的身形都没有动，但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那句话落地之后在他们之间无声地传递了一瞬。
蔡郁垒沉默了几息，然后他轻轻点了一下头。
他的声音比刚才沉了一点点，但依然保持着那种从容的、属于顶级掌控者特有的平静“‘等待时机’吗。。。”
他把这几个字在嘴里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品尝一枚陌生的果实，然后他重新看向徐安卓，目光里多了一层更深的东西“好。我明白了。”
他微微偏头，朝酆都城的方向示意了一下“你回城去吧。记着，保护好自己，勤加修炼。你现在的实力虽然已经比之前强了不少，但还没到能在这件事里随意进出的程度。先把根基扎稳再说。”
徐安卓点了两下头，认真地把那句话收进脑子里。他朝三位鬼帝又鞠了一躬，然后转过身，朝着酆都城的方向迈开了步子。
他走得比刚才快了一些，因为离那座城已经不远了。
城楼上的旗帜在风中飘扬着，城门两侧的灯火在灰蓝色的天幕下像两颗橘黄色的宝石，温暖而安定。
城门洞里进进出出的身影在昏暗中穿梭着，像是一幅他看过很多次、却在此刻重新遇见时格外亲切的画面。
他的脚步落在石板路上，每一步都带着一种终于走完了漫长的路、看见家门的感觉。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呼出来的时候唇角微微翘了一下。
“妈的，什么家门。。把地府当家门的活人，我也属实是有点毛病了。。”
徐安卓站在城门口，还没来得及多看几眼那扇熟悉的城门洞，就被一群鬼卒围住了。
带头的是一个身形壮实的鬼卒队长，穿着地府制式的暗灰色铠甲，腰间挂着一把铁尺，脸上带着常年在地府城门下值守的那种青白色。
他围着徐安卓转了大半圈，上下打量了好几遍，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旧平板。
那平板外壳已经磨得发白了，边角处还贴着一块胶带，一看就是用了很多年的老物件。
他点了两下屏幕，调出一张照片，对着徐安卓的脸反复比对了三次，最后终于像是确认了什么重大发现一样，脸上那层公事公办的严肃变成了一种带着热乎气的恭敬。
“活人。想必您就是徐安卓大人了吧？”
徐安卓被那句“大人”叫得一个激灵，下意识指着自己的鼻子“我是徐安卓没错。。。你认识我？”
鬼卒队长把平板翻转过来给他看，屏幕上的照片果然是徐安卓本人，看角度应该是从某个监控画面里截取下来的，背景是阎王殿大楼的门厅，他正侧着头跟谁说话。
队长把平板收回去，语气里带着一股“我们可是专门等着您呢”的郑重“秦广王大人让每个值班的队伍都留意您的消息，说看到您回来之后就立刻上报。我们已经等了好几个月了，每天交接班的时候第一件事就是看一遍您的照片，生怕错过了。”
徐安卓“哦”了一声，点了点头，心里有一股说不清是受宠若惊还是有点尴尬的复杂感受。
他朝城门洞里看了一眼，发现进城的方向排着一条长长的队伍，那些阴魂们一个个低着头等着接受检查进城，队伍弯弯曲曲地绕了好几道弯，一眼望不到头。
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灰扑扑的衣服。
在地府外的黑暗里待了那么久，衣服已经皱得不成样子了，头发也长过了耳朵，胡茬更是潦草得像没刮过，整个人看起来跟那些排队进城的阴魂差距实在不算大。
“行。那你向上汇报吧。”他朝队长摆了摆手，然后朝队尾扬了扬下巴“那我去排队了。”
他刚转身迈了一步，胳膊就被一只戴着铁护腕的手给拽住了。
鬼卒队长力气不小，那一下拽得他身子顿了一下，回头看见队长一脸“您可别闹了”的表情“不用不用，您不用排队。直接进城就行，我派人送您。”
徐安卓挠了挠头，又看了一眼那望不到头的队伍，有些犹豫“这。。。不太好吧。”
鬼卒队长大手一挥，动作干脆得像是在驱赶一只蚊子“没什么不好的！”
他说完就招手叫来两个站在旁边的鬼卒，声音压低了但带着一股不容反驳的命令感“你们俩，跟着徐安卓大人，先送他去阎王殿找秦广王大人。途中要是出了什么问题，你俩就不用回来了，直接去火山地狱报道吧。听明白了吗？”
“明白！”两个鬼卒同时应声，腰杆挺得笔直。
就这样，徐安卓在两个鬼卒一左一右的护送下，大摇大摆地从队伍旁边走过了城门洞。
城门口那些正在排队的阴魂们瞬间炸了锅，有人从队伍里探出头来，指着徐安卓的方向嚷嚷起来“他凭什么不排队啊？！不公平！”
“就是就是！这不公平！”
鬼卒队长回头瞥了一眼，几步走到队伍旁边，抬腿就给了那个喊得最凶的阴魂一脚。
那一脚力道控制得很好，不重，但足够让对方踉跄两步闭嘴。
“不公平什么不公平！”队长的嗓门提了起来“你以为那是谁啊？那可是阎王爷们专门嘱咐让照顾的活人！人家平时是跟七爷八爷称兄道弟的，这有你们说话的份儿吗？！”
“活人？！他是活人？”那个被踢了一脚的阴魂捂着屁股，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队长瞪了他一眼，铁尺在手里敲了敲“活人怎么了？！你有能耐你也跟人家似的在活着的时候下来啊！你看爷爷们抓不抓你就完了！”
说完他又用铁尺在那排队伍的边缘拍了两下，声音洪亮地吆喝起来“站好！都给我站好！一个一个来！谁敢插队捣乱的，可别怪爷爷我翻脸不认人啊！”
队伍彻底安静下来了。那些阴魂们虽然还有不少人在扭头望着徐安卓远去的背影，但嘴上都已经不敢再说什么了，一个个乖乖地缩回了队伍里，低着头等着慢慢往前挪。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