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在他距离城墙大约还有几里路，将将看到城头的时候，他忽然感知到了一股异常强大的力量波动。
那波动比周围的阴气浓重了不知道多少倍，像是有人在一片平静的湖水里投下了一块巨石，激起的波纹正在以极高的频率持续扩散着。
徐安卓抬起头，顺着那股波动传来的方向看过去。
然后他就看见了三位鬼帝。
三位鬼帝悬浮在半空中，呈三角形分布，距离地面大约有十几丈高。
他们的身形在灰蓝色的天幕下显得格外清晰，像是三尊被悬在空中的雕像，每一道袍摆的褶皱都在风中保持着固定的姿态。
他们的双手各自向前平伸，掌心朝向下方，无尽的鬼力从他们身上迸发出来，像是三道从不同方向汇聚而来的河流，在半空中交汇、融合、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正在缓慢运转的法阵。
那法阵的轮廓在半透明的空气中隐约可见，像是一张被摊开的巨大渔网，边缘处不断有细碎的光点闪烁着明灭。
法阵中央能看见一团凝实的黑暗正在被压制着，那黑暗的形状不规则，边缘像是正在被烧红的铁圈箍住的冰面，不断地收缩、变形，却又不断地试图向外撑开。
三位鬼帝的力量正从不同的方向同时施加在那团黑暗上，将它牢牢地固定在一个有限的范围之内。
徐安卓站在地面上，仰头看着那三位悬浮在空中的身影。
他的目光在三个人身上依次扫过，认出了其中一个。
蔡郁垒站在三角形的右侧，穿着一身青色的衣袍，面容沉静，双手平伸的姿态和其他两人一致，身周流动着一层薄薄的青色光芒。
另一个站在左侧的身影也是青色的衣袍，身材比蔡郁垒魁梧了不止一圈，肩宽臂厚，即便悬浮在空中也能看出那副身形像是用石头凿出来的一样。
还有一个，徐安卓没见过。
那是一位穿着深红色衣袍的男人，面容有些凶厉，眉骨高耸，下颌的线条像是被刀削过一样利落，但他看向徐安卓的目光里却没有任何凶厉的意味，反而带着一种温和的、像是长辈在看自家晚辈的柔和感。
徐安卓发现自己站在地面上抬头看向他们的时候，三个人的目光都已经落在他身上了。
那三道目光穿越百米的距离精准地锁定了他的位置，像是他出现在这片荒地上的第一时间就已经被他们感知到了。
那个穿深红色衣袍的男人率先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穿透力很强的低音，即便隔着一大段距离也能清晰地落在徐安卓耳朵里“徐安卓是吧。你的事情，我耳朵都已经听到起茧了。”
徐安卓愣了一下，挠了挠头。
他确实不认识这位，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能站在原地露出一个略微有些不好意思的表情。
旁边的蔡郁垒适时地开了口，声音平和而清晰，像是在给徐安卓做一次简短的介绍“徐安卓，跟你说话这位是南方鬼帝杜子仁。”
然后他偏头朝那个魁梧的青色身影示意了一下“这个是跟我同属东方的神荼，你应该听说过他。”
神荼微微点了一下头，幅度不大，目光在徐安卓身上停了一瞬。
他没有开口说话，那种沉默的做派和他那副魁梧壮硕的身形倒是很相称，像一块不需要言语来证明自己分量的巨石。
听到蔡郁垒的话，徐安卓点了点头，总是跟蔡郁垒一起出现的神荼，那可是华夏的门神，确实要比其他几个鬼帝更耳熟。
徐安卓连忙微微躬身，朝三位鬼帝各行了一礼“三位鬼帝好。”
蔡郁垒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的时间比其他两位都长了一些，像是在通过某种更仔细的方式观察他的状态。
然后他开口问了一句“徐安卓。见到后土娘娘了？”
徐安卓直起身来，点了点头“见到了。”
“污染呢？解决了？”蔡郁垒的声音依然平稳，但徐安卓能捕捉到那平稳底下有一层极细微的紧，像是这个问题是他最关心的事情，只是他刻意没有让那层紧浮到声音表面上来。
徐安卓再一次点头，这一次他的语气里多了一股确定感“嗯。后土娘娘给了我一部《裂天诀》，我按照那里面修炼了一段时间，进步很快。那一片混沌之影的碎片已经被我全部炼化吸收了，现在体内已经没有任何污染的残留了。”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能感觉到三位鬼帝之间有一种细微的、沉默的交流。
他们没有对视，也没有说话，但那种微妙的氛围变化像是三个人同时在某个同一频率上达成了一致的确认。
蔡郁垒开口的时候，他的声音里那层细微的紧已经彻底松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像是看见了一株被以为活不成的树苗重新抽出了新芽之后才有的那种稳妥的、带着欣慰的语气“很好，非常好。事情终于开始在向好的方向发展了。”
徐安卓被那三个人的目光同时注视着，有些不自在地又挠了一下后脑勺。
他抬头看着他们，看着那三位依然悬浮在空中、依然维持着那个巨大法阵运转的身影，心里涌上来的第一个问题没有经过太多修饰就脱口而出了“三位鬼帝。。。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呢？这法阵。。。”
蔡郁垒摇了摇头，声音平和但带着一种“这件事你暂时不需要知道”的分寸感“这你不用管。你现在就回酆都城去，你的任务就是保护好自己，继续修炼裂天诀，稳固你现在的境界。该你出手的时候，你自然会知道的。”
徐安卓“哦”了一声，点了点头，也没有继续追问。
他把目光从那座巨大的法阵上收回来，转向酆都城的方向，正要迈步，忽然想起了什么，猛地顿住了。
他转过身，重新看向三位鬼帝的方向，声音比刚才提高了一些“对了！后土娘娘让我带一句话给你们。”
三位鬼帝的目光同时凝了一瞬。
徐安卓吸了一口气，把那句话一字不差地复述了出来“她说，‘最终之战快要到了，各部收紧防线，不要冒进，等待时机。’”
……
